走廊里光线昏暗。

    顾溪踩着军靴，步伐沉稳地走在走廊中央，皮带上的金属扣随着步伐发出极轻微的撞击声。

    拐角处，一个穿着灰布围裙的特约演员低着头推着送餐车走过来。

    两米、一米。

    就在两人交错的刹那，送餐工袖子里滑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借着身侧死角，直直刺向顾溪的肋下。

    动作极快，带着破风的声响。

    顾溪没有后退，甚至上半身都没有大幅度晃动，只是右脚向后撤了半步，侧身避开刀尖，左手肘顺势向下狠狠一砸，正中对方的手腕。

    当啷一声，短刃脱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紧接着，顾溪右手按在枪套上，熟练地弹开皮扣，反手拔出武器，直奔对方的眉心。

    空气里甚至能听到硬物破空的声响。

    然而，顶在特务脑门正中央的，不是黑洞洞的枪管，而是一根带着金黄色玉米粒、顶端还缺了两口的煮玉米。

    特务整个人愣在原地。

    百叶窗的光线打在顾溪脸上，她的面部线条紧绷，眼神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她的手指扣在玉米棒子的底部，就像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拇指甚至下意识地在玉米尾端按了按，像是在扳击锤。

    走廊里一片死寂。

    特务被这股气势压制得冷汗直冒，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玉米粒，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身体僵硬得不敢乱动。

    顾溪盯着对方的眼睛，足足停顿了两秒钟。

    她垂眸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玉米棒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手腕猛地向前一送，坚硬的玉米棒子狠狠顶在特务的鼻梁骨上，将人硬生生顶得后仰撞在墙上。

    “好吃吗？”林若寒的声音低沉平直。

    特务靠着墙壁，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局……局长，甜的。”

    “噗——”

    走廊另一头的监视器后，执行导演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上。

    “卡！”张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着手大笑，“好！绝了！就是要这种效果！高级的幽默不是挤眉弄眼，而是人物在极端认真的状态下干了一件荒诞的事！”

    吴焕站在拐角处候场，一边鼓掌一边摇头：“顾溪，你刚才拔玉米那个架势，我都以为你要拿玉米粒当暗器打出去。换成我，绝对笑场三次。”

    顾溪把手里的玉米棒子递给旁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场记，揉了揉手腕：“周导，道具玉米有点凉了，顶人有点硌手。”

    道具师赶忙跑过来：“下条给您换个温热的！”

    片场内外的紧绷气氛因为这两场戏彻底松弛下来。

    群演们陆陆续续回到休息区，议论声比上午还要热烈。

    “以前总听人说顾溪运气好，碰上的全是爆款剧本。今天看下来，这哪是运气？这是真本事。”一个演警员的特约演员擦着脖子上的汗，“她那个走位和反应速度，绝对练过。演硬汉局长一点都不违和，帅得要命。”

    “听说她家里条件特别好，哥哥开大公司的，根本不差钱。”

    “不差钱还能在泥里打滚，手被磨破了都不吭声，这才叫能耐。活该人家红。”

    不远处的帆布椅上，萧峰把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合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甜拿着一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他：“萧老师，喝水。”

    萧峰站起身，双手接过水瓶，态度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谢谢小甜。顾溪姐等会儿还有几场戏？”

    “今天还有最后一场走廊审问的夜戏，拍完就收工了。”小甜笑眯眯地回答。

    萧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我再看一场，跟顾溪姐在一个剧组，比在外面上十节表演课都管用。”

    小甜看着这位当红顶流谦逊的样子，心里暗暗感叹，自家老板不仅戏好，身上那股沉得住气的定力，不知不觉就能把身边这帮心浮气躁的人全给同化了。

    夕阳的余晖顺着影棚高处的通风窗斜切进来，把整个布景染上一层暖黄色。

    顾溪换了一套干净的制服，坐在补妆镜前。

    化妆师正拿着粉扑，小心翼翼地帮她遮盖额角的一点斑驳。

    镜子里，顾溪的眼神清亮平稳。

    “顾老师，夜戏准备了！”场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顾溪睁开眼，扣好军装的风纪扣，推门走了出去。

    场记板啪地合上。

    张导从监视器后头抬起头，冲场内挥了下手：“林局长这条过了，换机位，拍后景。”

    顾溪吐了口气，低头整了整身上那套灰蓝色的旧制服。衣服是粗布做的，领口洗得泛白，腰间勒着皮带，挂着个空枪套。

    剧组为了追求质感，用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布料，透气性差，在棚里闷了半天，贴身的白衬衫早就湿透了。

    金凡淞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见她走过来，把保温杯递过去。

    “原公司那边的人上午又打电话来了，想找我谈续约的事。”金凡淞低声说，头都没抬，“我直接把手机静音了，眼不见心不烦。”

    顾溪喝了口温水，喉咙舒服了点：“金哥，后援会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正要跟你说这事。”金凡淞关掉平板屏幕，推了推眼镜，“后援会会长私信了我好几次，问能不能安排一次线下探班。这帮孩子憋了挺久，从之前上海的见面会到现在，快一个月没见着活人了。”

    顾溪翻开小甜递过来的统筹表，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蓝圆圈。

    “周四周五都是外景，尘土大，还得封路，肯定不行。”她手指划到周六那一栏，停住，“周六全天都在老厂房搭的内景棚里。上午拍办公室查档案的戏，下午张导要补几个手部特写和空镜，没我什么重头戏。让他们周六过来吧。”

    “周六？”金凡淞盘算了一下时间，“成，那我等会儿给后援会会长回信。不过规矩得提前立好，不能乱，更不能影响剧组干活。张峰导演脾气臭，最烦闲杂人等在棚里晃悠。”

    “人数控制一下，别来太多，棚里站不下。”顾溪交代道。

    金凡淞点头：“我懂，卡死在五十个人以内。”

    消息发到后援会会长手机上的时候，会长正趴在大学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写论文。

    看到金凡淞发来的“周六下午，名额五十，地点山城影视基地”这行字，她手里的中性笔啪嗒掉在桌上，滚到了地上。

    五分钟后，顾溪的粉丝群彻底炸了锅。

    群消息刷新速度快得看不清字。

    “真的假的？能去现场看局长？”

    “带我一个！我全勤！超话签到一千天！”

    “我出路费！求管理给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