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这半秒钟的空当，老猫窜进了胡同尽头的菜市场。

    “追！”顾溪低喝一声，声音沉而稳，没有多余的语气助词，抬腿直接越过散落的木箱。

    菜市场是实景搭建，泥地里混着烂菜叶和脏水。

    两边的小摊贩四散奔逃，箩筐翻倒，几只活鸡扑腾着翅膀乱飞。

    吴焕从另一条岔路堵截过来，手里拿着个捕兽夹改造的抓捕器，大喊：“文谦堵住了！”

    老猫眼看前路被封，掉头就往菜摊底下钻。

    顾溪两步赶到，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

    按照原本的排练，她应该一把扭住老猫的右臂反剪按在案板上。

    结果周老师脚底下踩到了一片烂西红柿，整个人刺溜往前滑了半米。

    顾溪扑空的瞬间，身体反应极快，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抓，指尖精准勾住了老猫的裤腰带。

    “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通过收音麦克风清晰传遍了整个片场。

    周老师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当场被拽下来半截。

    泥水四溅的菜摊前，周老师趴在烂菜叶上，两条干瘦的腿露在外面，里面穿着一条鲜红刺目、印着大号金元宝的本命年棉毛裤。

    金元宝正对着后方的监视器镜头。

    吴焕刚冲到跟前，手里的抓捕铁架子还举在半空，看到这一幕，脚下一个急刹车，鞋底在泥水里搓出两道泥印，嘴巴张了张，台词卡在嗓子眼里。

    顾溪手里还攥着那半截裤腰带，神色未变，整个人压在老猫背上，左手一把反扭住老猫的胳膊，膝盖顶住对方后腰，顺势从腰间拔出手铐，咔哒一声扣在老猫手腕上。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老猫趴在地上，一边被反剪着胳膊，一边蹬着那两条套着红棉毛裤的干腿，嗷嗷叫唤：“局长！抓就抓，别扒裤子啊！我这元宝裤是媳妇刚求的！”

    监视器后面，张峰原本紧绷的脸抽动了一下。

    副导演手里的对讲机都快掉了，转头看张峰：“导演，这……穿帮了？喊卡吗？”

    张峰盯着监视器屏幕，顾溪脸上一片冷峻，手劲半点没松，反手把老猫的脑袋按在泥水边，冷声接戏：“少废话，带走！”

    吴焕也反应过来了，立刻上前帮忙架人，顺便抬脚把掉在地上的外裤往老猫腿上踢了踢，遮住那片晃眼的大红金元宝，嘴里念叨：“老实点，新社会不兴穿这个招摇过市。”

    “过！”张峰猛地一拍大腿，“这条留着！太生动了！”

    现场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剧务和群演笑得前仰后合。周老师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裤子直乐：“哎哟顾老师，您这手劲真不小，我这裤腰带是麻绳搓的，愣是被您拽脱线了。”

    顾溪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浆，把手里的半截腰带递还给道具组，嘴角带着点笑意：“周老师承让，刚才您滑得太快，我不抓裤子您就撞案板尖角上了。”

    周老师一愣，回头看了看案板边缘那根生锈的铁钉，心头突了一下。

    刚才要是真滑过去，脸非得划道大口子不可。

    顾溪刚才那一抓不是失误，是强行把他给拉停了。

    “多谢顾老师，手真稳。”周老师由衷地拱了拱手。

    场边，萧峰低头在笔记本上唰唰写字。

    他写得很具体：在突发意外情况下，演员不脱戏，不被外界滑稽场面干扰，顺着人物逻辑将意外化为戏内冲突，同时保护对手戏演员安全。

    萧峰抬头看顾溪，心里的浮躁被一点点磨平。

    他以前演偶像剧，衣服稍微弄脏一点就得喊暂停补妆，对戏稍微卡壳就笑场。

    现在看顾溪浑身泥水站在那儿，神色自若地听导演讲回放，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职业演员。

    金凡淞拿了毛巾和温水走上来。

    “没伤着手吧？”

    “没有，手套防磨。”顾溪接过水喝了一口，“下一场是不是该拍郑若琳赶到的戏码了？”

    “对，明妍已经在更衣室换好衣服了。”金凡淞低声说，“导演那边刚才把初剪的片子送给总台审看，据说制片人高兴得很，说前八集的成片质感很好，投资商也给了极高的评价。”

    顾溪擦掉脸上的泥点，点头：“张导的镜头调度很有压迫感，节奏不拖沓，成片肯定好看。”

    远处，明妍穿着一身卡其色女记者风衣，背着老式莱卡相机快步走过来。

    “溪溪姐，刚才那场抓捕太帅了！”明妍快人快语，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在后面看监视器，周老师那个红裤衩一出来，全场都憋不住，就你和焕哥脸上没崩住笑，太专业了。”

    顾溪看着明妍，叮嘱道：“等会儿你冲进现场拍照，步子别迈太大，地上的青石板长了青苔，滑得很。”

    “好，我记住了！”明妍认真点头。

    明妍在这个剧组里也是收敛了所有的小心思。

    顾溪是女主，也可以说是唯一的主角，戏份重，实力强，为人却极其低调。

    明妍很清楚，跟着这种女主拍戏，不仅能学到东西，剧播之后自己的角色也绝对能吃到红利，根本不需要去搞那些争番位、抢镜头的歪门邪道。

    下午的戏份转战到警察局审讯室外面的走廊。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地砖上，切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横条纹。

    这场戏拍的是林若寒抓捕归来，在走廊遭遇潜伏特务的暗算未遂，反手制敌的情节。

    情节需要一定的冷幽默反差，用来调剂长久以来的紧张压抑氛围。

    道具师正在给顾溪整理腰间的枪套。

    张峰拿着分镜本走过来：“顾溪，等会儿特务假扮的送饭工从拐角出来，掏出匕首刺过来。你避开之后掏枪反制。但是，按剧本设定，林若寒在刚才的集市抓捕中，佩枪掉在烂泥里拿去擦洗了，你腰里枪套放的是什么来着？”

    顾溪伸手从皮质枪套里抽出了一个黄澄澄、还冒着热气的东西。

    半根吃剩下的老玉米棒子。

    现场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对，就是这个。”张峰神色严肃，“林若寒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在食堂顺手掰了半根玉米塞枪套里。你拔出来的时候要有一瞬间的停顿，但手上的动作不能软，直接用玉米棒子顶在特务的脑门上，把对方震慑住。”

    顾溪把玉米棒子重新塞回枪套，在原地比划了一下动作。

    拔枪是肌肉记忆，拔玉米也是同样的手法。

    她需要演出那种惯性下的严肃，以及发现拔错武器后的冷硬应对。

    “全场安静，实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