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换好衣裳赶到前院时，崔修谦正准备随苏府管家出门。

    见她也来了，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岳父今日只叫了我过去。你才从娘家回来不几日，不如留在府里歇着。我晚些回来，再把岳父交代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你。”

    一五一十。

    前世，她就是太相信这四个字，才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被他藏在了那一横一竖之间。

    苏昭拢了拢披风，笑得温和，却径直越过他。

    “青黛，备车，回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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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苏府，苏秉承则独自坐在书房里，他看见女儿，略显意外。

    苏秉承顿了顿，将一个木匣推到崔修谦面前，对着二人缓缓开口：

    “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打算年内回槐安镇养老。苏家老宅已经空置多年，槐安老号的铺面也该重新修缮了。”

    “总号库房里还存着一方开号印，是我当年创立仁汇通兑行时亲手刻下的，也是仁汇通兑行的根本。”

    苏秉诚看向崔修谦。

    “这方开号印在总号库房里放了许多年，我准备让修谦替我送回槐安老号。”

    苏昭眼神倏然一冷，如今她才知道，父亲第一次单独叫他来，竟是为了这方开号印。

    崔修谦显然也想起了前世。

    上一世，正是他亲自将开号印送回槐安，说是受岳父所托，几位老掌柜才逐渐将他视作苏家未来的掌事人。

    崔修谦将目光从木匣上移开，谦逊道：

    “开号印是苏家的传承之物，岳父将这样重要的差事交给我，小婿唯恐办得不够妥当。”

    苏秉承语重心长：“槐安几位老掌柜年纪大了，性子也固执。你借着送印的机会与他们见一面，往后办事也方便。”

    前世父亲一片苦心，想替她铺平往后的路，却不知道自己亲手迎进苏家的，究竟是一头怎样的恶狼。

    这一世，崔修谦休想再碰苏家的开号印！

    “爹。”

    苏昭忽然开口：“这趟还是让我去吧。”

    苏秉承皱眉：“你去？”

    “开号印原本就是苏家的东西，由我这个苏家女儿送回槐安，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苏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且槐安山清水静，最近府里人多事杂，女儿正想躲躲清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在苏秉承和崔修谦耳中，却各有分量。

    崔修谦放在膝上的手却缓缓收紧。

    “阿昭……岳父既然点名让我去，自然有他的用意。何况槐安路远，你一个人赶路，我也不放心。”

    “夫君如今恐怕走不开。”

    苏昭转头看向他。

    “你刚刚进了云州商会，名册才递上去不到半个月。这时候离开岂不是白白把刚到手的位置让给别人？”

    崔修谦眸色微沉。为了进入商会，他已经经营了整整半年，此事人人皆知。

    现在他若坚持前往，便显得急于染指苏家的产业。

    若不去，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开号印落回苏昭手中。

    苏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看向父亲：

    “爹难道还信不过女儿？”

    苏秉承想起前些日子那桩荒唐事，又想起女儿红着眼说“我要和离”的模样，心底隐隐作痛。

    “行了。”

    他终于作出决定。

    “既然昭儿想回去看看，便让她去。明日我写信给柳掌柜，再从总号调四名护院随行。你们每日赶半日路，天黑之前便寻驿站落脚，不许逞强。”

    苏母这时也走了进来，横了女婿一眼，拉过苏昭的手细细叮嘱：“再带两个婆子，就当去散散心，到了槐安多歇几日！”

    苏昭笑着应下：“都听爹娘的。”

    崔修谦坐在一旁，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手却已经攥得发白。

    离开苏府以后，两人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停在崔家门前，他才忽然道：

    “阿昭以前从不喜欢长途奔波。”

    苏昭扶着车壁起身：“人总会变的。”

    崔修谦抬眼看她：“你最近的确变了许多。”

    苏昭心中一凛，面上却只淡淡笑道：

    “夫君在账房里送了我那么大一份惊喜，我若还与从前一样，岂不是辜负了你？”

    崔修谦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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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苏昭带着开号印离开云州。

    城门外，崔修谦亲自替她检查过马车，又另外安排了两名崔家护院随行。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去。

    回府之后，他径直进了书房：“陈喜！”

    崔修谦在书案后坐下，神色阴沉：“把这三个月发生过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陈喜愣了愣：“老爷想问哪一件？”

    “从阿昭在账房撞破我与姜晚那日开始。”

    崔修谦抬眼看他。

    “她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一件不漏地说给我听。”

    陈喜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追问，却不敢隐瞒。

    “夫人撞破您与姜姑娘以后，非但没有发作，反而当日便将姜姑娘抬成了姨娘，还把东跨院收拾出来给她住。”

    “隔了几日，夫人又从牙婆手里买回四个模样出挑的丫头，送进东跨院伺候您。”

    “除此之外呢？”

    “夫人似乎一直在打听霍东家的下落，后来亲自去了一趟槐安。然后霍东家的平安信镖就开到了云州。”

    “再后来，便是库房里的事。”

    苏昭所有反常，都是从撞破他与姜晚开始的。

    乍看之下，的确像是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女人，为了报复而做出的荒唐事。

    可苏昭向来把名声看得极重，怎么会突然不管不顾地拿自己的清白做赌？

    除非姜晚还对她说过什么！

    崔修谦眸色越来越冷：“去把姜姨娘叫来。”

    不多时，姜晚便满心忐忑地走了进来。

    昨夜闹过一场，崔修谦始终没有理她。如今突然让人来请，她还以为他终于消了气，进门便红着眼睛唤了一声：

    “修谦。”

    崔修谦没有让她靠近。

    “跪下。”

    姜晚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

    “修谦？”

    “我问你。”

    崔修谦一字一句道：

    “三个月前，阿昭撞破我们以后，你究竟对她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