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庭沅平稳,“救你时,我戴了面具。”
他穿着南楚兵卒的戎装。
我说,“那我们对一下口供,回头若被查,便是温衍安排人救的。”
“好。”
“周承乾是不是查到我们什么了。”
“我们之间,他只是猜忌,暂无实证。”苏庭沅低声,“皇后陪嫁丫鬟梦缘一事,圣上逐一询问了那日内廷值守禁军,虽无一人露出破绽,但那晚帮忙处理尸体的一个兄弟,被圣上盯上了。因为所有人口供形成了闭环,只有这位兄弟失踪了半炷香时间,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他自述出恭耽搁了,但圣上起疑了。”
“然后呢。”我的心揪起。
“还未来得及详查,我处理了。”
“处理什么。”
“兄弟。”
“你又灭口了?”
苏庭沅默然一瞬,“藏匿。”
原来苏庭沅跟周承乾已经暗中交锋了一轮!周承乾刚查到蛛丝马迹,便被苏庭沅给抹掉了,难怪周承乾愠怒难抑,他察觉到有人暗中对抗他,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天,纵然没手握实证,也早已存了忌惮与杀心。
“那位兄弟独身一人,寒门出身,无家眷,无牵挂。”苏庭沅说,“妥善安置了,他求财便是。”
我默然不语。
半晌,从腰兜里拿出帕子,给他擦脸上的血迹。
他却握住我的手,调转了我手的方向,就着我手中的锦帕擦拭我脸上的血。
“我给你的药液,你喝了吗。”
“喝了。”
“我们要撇清关系,若是周承乾再怀疑下去,我俩都完了。”
“我晓得。”
“那你还来!”
他不言语。
我说,“我那日跟你说的话,你看清了吗。”
“嗯。”
“我想到了破局之法!温衍说要做个了结,他该是给周承乾做局了,意在取周承乾性命!这些日子,你一定要守在周承乾身边!救他性命!护他于危难!重新修补你们之间的君臣关系!将功补过。”
“好。”
“定是这些日子发生,因为温衍好不容易将周承乾引出皇宫,必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守住周承乾。”
他若此时出事,南楚势必强攻燕恒。
燕恒是我儿子的,谁都不能抢。
我转头望向那片倾颓滑移的山峦,不知楚尧死了没……若是没死,这仗没完……
“待你们修补了君臣关系,我们便再也不要来往了,就当陌生人了。”我轻声,“断干净了。”
苏庭沅没言语。
“我为了我儿子,你为了你的家人,各自安好。”
苏庭沅沉默不语。看了眼远方山脉,他该回去了。
“我这辈子不会再嫁人了,我不想嫁人了,也不想男人了。”
“不是害怕孤独终老吗。”
“不怕了。”
我低着头不看他,“你好好孝顺你父亲母亲,早日成亲。莫要让老人家操心,不要再为我冒险做傻事了,若是再为我冒险,害我被周承乾怀疑,让我吃苦头!我便再也不原谅你了!”
我低着头推他,“快走吧,再耽误下去,回头周承乾倒查追责,会发现你失踪了一段时间,你便又麻烦了。”
苏庭沅轻轻喘息,胸脯起伏不定,风中有他压抑颤抖的声线,裹挟着挥之不去的伤心。
我紧闭双唇,将所有情绪吞咽。抬眸冷冷看着他。
狠下心肠。
“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你每靠近我一次!我就要被周承乾收拾一次!不要再这样了!就算你不保护我!周承乾也会安排人护我!他对我还有兴趣!不用你操心了!”
苏庭沅脸色苍白,眼底压着隐忍的泪光,紧抿薄唇。
隔了许久,他声音轻缓:“徐知砚,你保重,愿你此后岁岁安稳,常得喜乐。”
我的心再次碎裂开来,紧闭双唇,冷冷看着他离开。
待他背过身去。
我瞬间泪如雨下,怕又被他发现,急忙抬袖将脸擦干净。
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策马而去。
对于我而言,周承乾只适合一阵子,却不适合一辈子。
只有苏庭沅,才适合一辈子。
只有他能给我想要的。
可是,都是曾经。
过去了。
只要他跟温衍一样,在这世间一隅活着就好。
不必相守。
不谈原谅。
活着就成。
若是能看着他们娶妻生子,喜乐安宁,便也是人间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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