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乃是代表着季氏海鲜收购点,特意来到这长清大饭店同你洽谈有关于水产外销买卖的。既然是要谈生意,那就该规规矩矩的去谈生意方面的章程。”
“至于我的丈夫陆铮旻,无论他身处在京城重地亦或是在天涯海角,他始终都是我叶晚清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丈夫。我们夫妻内部的家务私事,还犯不上劳烦李同志你这么个外人越俎代庖的替我操心,更轮不到你私下在此议论置喙。”
这一番言语讲说得毫不留情,几乎是当着众人面容,径直把李文彬脸上那层伪善的面具撕扯开了一道裂口。
李文彬面容上浮现的温润笑意微微的为之一僵。
在桌布遮蔽的下方,他那双原本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悄然收紧,修剪得格外整齐的指甲深深的掐陷进了西装长裤的毛料当中。
要是换作了旁人胆敢运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冰冷语气顶撞于他,他老早便已遣人把对方直接沉入长清海峡深处去喂了鱼鳖。
然而抬眼瞧着对面女人那张由于薄怒而愈发显得明艳逼人的面庞,李文彬心底深处非但没有生出恼怒,反倒是涌起了一股更为隐秘且病态的莫名兴奋。
越是性情暴烈的野猫,有朝一日要是被彻底折断了爪牙、只能乖顺的匍匐倒伏在他脚边哀求饶恕的时候,那才越发能够让人欲罢不能。
李文彬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潜藏的阴鸷神色在转瞬之间便被极其妥当的掩藏了下去。
他紧接着重新换上了一副饱含歉意且略带无奈的温和神情,主动端托起高脚酒杯,微微颔首以示歉疚。
“方才确实是我失言了。叶同志对待陆海督这般情深义重,实在令人感到由衷钦佩,方才那一番言辞权且当做是我喝多了酒水在胡言乱语,还望叶同志大人有大量,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去。”
叶晚清眼神冰冷的扫视了他一眼,既没有接茬回话,亦完全未曾动用面前所摆放的一分一毫饭菜。
眼见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李文彬便也不打算再继续绕圈子。
他俯低身子从摆在脚边的黑色真皮公文皮包里头,取出了这么一份装订得格外厚实考究的蓝皮文件封套,双手沉稳的将其推移到了叶晚清正前方的餐桌转盘上面。
“既然叶同志打定主意只谈公事,那么咱们就开门见山,好生商谈一番这一桩足以使得你我双方都可以赚得盆满钵满的大宗买卖。”
李文彬随之伸出食指,轻轻的扣点在文件夹的硬壳封皮上面,嘴角边不由得勾勒起了一抹饱含自信的浅笑弧度。
“今天清晨在西码头那边,叶同志借助船只运送过来的那批青石斑以及红膏蟹,我先前也专门托付了长清县水产科的相熟朋友打听过了底细。”
“整整几十箱金贵的海产活货,在缺乏大型供氧机帆船的前提下,单单依靠着五艘破旧的小型挂桨木船在波涛海浪里头颠簸了足足两个时辰,待到运抵上岸时的存活率居然仍旧可以高达九成八以上。”
“甚至连最难伺候的迎宾馆老刘,都当场拍板给你加了五毛钱一斤的收购价。叶同志,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们季氏收购点那几口改良活水箱里装的海水,绝不是普通的海水,你手里一定掌握着一套极其独特的活鲜保鲜核心技术吧?”
叶晚清面色不变,心底却暗暗的冷笑了一声。
那些活水箱之所以能让离了深海的东星斑、红瓜子斑和青石斑依然生龙活虎,全凭她在装船前,趁人不备将彩虹海螺空间里的灵气海水引流掺杂了进去。
那是妈祖血脉带来的逆天机缘,别说是这个年代的土法子,就算是再过几十年最顶尖的生物实验室,也休想研究出半点门道来。
不过在明面上,她自然早就备好了说辞,只推说是家里长辈早年从南洋华侨手里重金求来的古方盐水配比。
“是不是核心技术,那是我们商业机密。”
叶晚清淡淡的开口,“李同志把这份文件推给我,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份全面战略投资协议。”
李文彬身体向后靠在软垫椅背上,十指交叉。
“叶同志,虽然你和季蓝小姐在长清县打开了局面,但你们终究只是两个女人,手里既没有庞大的远洋运输船队,也没有直通省城乃至沪市、羊城的国营大冷链批文。单靠那几艘小渔船小打小闹,一年到头又能赚几个钱?”
“只要你在这份协议上签个字,我名下的文彬商行愿意立刻注资两万块钱现金,用于扩建崖州湾的深水仓库和购置大型冰鲜设备。两万块钱,足够你在长清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三座带院子的青砖小洋楼了。”
叶晚清翻开了合同,一目十行。
前几页写的确实是注资两万块、负责打通省城运输线的优厚条件,字里行间看似都在为季氏海鲜铺路搭桥。
可当她翻到第六页的核心权责条款,以及最后一页用极小号铅字印刷的补充附则时,女人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
“当然,风险与收益是对等的。我投了这么大一笔真金白银进去,总得向商行的股东们有个交代。”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已经是给叶晚清天大的恩赐。
叶晚清缓缓的合上了手里的蓝皮文件夹。
好一个温文尔雅的合作伙伴。
这哪里是什么互利共赢的投资协议,这分明是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卖身契。
只要她今天在这上面按了手印,明天李文彬就能名正言顺的踢开季蓝,把她的海鲜保鲜秘方据为己有,甚至随时可以用定价权和运输线卡死她的脖子。
届时,她不仅拿不到半分钱的利润,还要彻底丧失和任何外地公司合作的自由,完完全全沦为他李文彬手里捏圆搓扁的赚钱傀儡和附庸。
若是没有彩虹海螺的秘密,换作任何一个急于扩张的普通人,看到那两万块钱的巨额注资,恐怕早就感恩戴德的掉进了这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可惜,李文彬算盘打得再精,也绝不可能算到,她所谓的保鲜技术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写在纸上的死配方,而是源自她血脉相连的彩虹海螺。
更不可能算到,她叶晚清经历过生死绝境,最厌恶的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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