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摸进那个洞。洞口钉着一套生锈的旧战衣，锈得甲片发脆，一碰就掉渣。解雨辰看了看洞口被人加固过的痕迹，语气沉下来：“这个洞，就是咱们要找的。”

    黑眼镜蹲到一面石壁前，敲了敲，听了听音，眯起眼：“这墙是空的，能挖。”

    解雨辰看他一眼，慢悠悠开口：“你欠的一千头羊，就从挖墙里扣。这面墙，你一个人挖。”

    黑眼镜：“……花爷，真不帮忙吗？”

    解雨辰看都不看黑瞎子作怪的样子。

    “得，瞎子我命苦啊。”

    黑眼镜哀嚎着抄起工具凿下去，没凿多久，水泥里竟由里往外渗出一股暗红色，像血。

    他当场收手，墨镜都差点滑下来：“这墙渗血。”

    解雨辰也不勉强：“今晚先歇，明天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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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换了趁手的工具，沿昨天摸出的接缝一点点剔，动作又稳又准，沈知意和无邪打光，解雨辰蹲在后方抱臂看着。

    水泥被一层层剥开，墙里头露出来的东西让无邪倒吸一口气——不是机关，是一具具叠罗汉一样码着的长毛尸骨，一层压一层，被水泥从外头灌进来封死在墙里。

    “九门当年折在这儿的人。”解雨辰拂去一层灰，声音沉下来，“这墙不是挡外人的，是把里头的人封在里头。”

    沈知意盯着那圈把人封得严严实实的灌缝，忽然低声：“封墙的手法很专业，不是慌慌张张堵的——是谁封的？”

    无邪下意识看向黑眼镜。黑眼镜却像没听见，正拿小镜子借光晃那面墙，晃得太刻意，刻意得像在躲。

    解雨辰顺着他的镜子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套锈战衣上停了停，没点破，只淡淡道：“走。”

    无邪盯着那叠尸骨，半晌才低声：“所以前人不是没走到，是走到了，没出来。”

    “所以更得小心。”解雨辰直起身。

    墙后是一条窄道，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堆了一圈陶罐，罐口封着，罐身上还缠着一层黑绒绒、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

    解雨臣用手电照了照，脸色一变：“养尸鳖王的罐子，上头是嗜血的菌丝，别碰，绕着走。”

    黑眼镜却已经抢先一步，几步越过陶罐堆，先进了前头那片黑：“我先探。”他进去没说几声，声音就断了，黑洞里再没回应。

    “黑眼镜？”解雨辰喊了一声，没有回音。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散漫一下子收干净，不等无邪拦，人已经越过陶罐堆跟了进去。

    沈知意立刻碰了碰无邪，压着嗓子：“你看见没，他一听人没声，话都没多问就进去了。”

    无邪点头：“这要是别人，他得先算半天代价。”

    两人正咬耳朵，黑洞里传来解雨辰的传话，声音隔着石壁闷闷的，只说了半句：“没看到黑眼镜，只看见一个旋转的大铁盘，你们别急——”话到这儿，又断了。

    “解雨辰？”无邪喊，没回应。

    沈知意心里一紧，当即通知崖下的人上来待命，自己和无邪贴着峭壁，小心翼翼往陶罐堆那边爬。

    罐沿湿滑，无邪脚下一滑，差点栽进罐堆，沈知意一把拽住他后领，两人悬在边上，稳住才继续挪。

    好不容易爬到里洞口，前头黑影一闪。

    无邪屏住气，对着那黑影低声约好互不侵犯，可一眨眼，那东西已经到了他身边，吓得两人同时后退。

    手电乱晃间，只看清那是个浑身裹满黑毛、看不出面目的人形，一下一下拍着手里一根带鞘的短棍，不扑，也不说话，只直勾勾盯着无邪。

    无邪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那黑毛人也张了张嘴，同样哑的。两个人就像两只史前大猩猩，在洞里比手画脚。

    无邪正要抡家伙，借光看清那黑毛人手里的短棍——那是解雨辰的东西。他猛地一顿，试探着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那身熟悉的战衣。黑毛人连连点头，一棍子敲在他腿上，示意他看角落。

    角落里摆着一套同款战衣。无邪这回懂了，手忙脚乱套上，被那黑毛人拉着，一步一步退回亮处。

    洞里只有那只巨大的旋转铁盘，四周全封死，只有铁盘底下可能藏人。

    无邪和沈知意合力撬开铁盘，一边喊喊黑眼镜——可嗓子哑着，只漏出气音。

    到了亮处才看清，解雨辰浑身裹着一层黑绒似的菌丝，是在铁盘底下找黑眼镜时，无意中沾到陶罐上的菌丝，这东西一碰到血就兴奋，顺着伤口往里钻，能把人整个包住。他刚换上黑眼镜留下的那套战衣，无邪就闯了进来。

    战衣内侧有黑眼镜留下的记号，一边写着“来找我”，一边写着“别找我”，矛盾得很。

    无邪手臂上也蹭了一片菌丝，解雨辰捏着刀要替他挑，刀尖刚碰上，那菌丝却像怕极了似的，一根根往皮肉外头缩。

    解雨辰愣了一下：“它怕你的血——你吃过麒麟竭，血能压它，跟张麒麟的血是一个路数。”

    他又看了一眼沈知意手背上被蹭破的地方，那点菌丝也只是浮在表面，没往里长，顿了顿：“你们的血都特殊，能压住菌丝。霍当家分人，分得不算乱。”

    “他自己能出来。”解雨辰缓过一口气，先替无邪清理伤口，“铁盘底下空气不对，沾了就失声，先让地面把抽风机送上来。”

    沈知意看着解雨辰嘴上冷静、手却先去摸那套战衣的样子，又悄悄捅了无邪一下。无邪会意，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破。

    趁着功夫，沈知意也帮解雨辰包扎好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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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乃。

    手电重新亮起的一瞬，满屋子人都看清了。两侧湿漉漉的石壁上，正有一团团灰白色的东西从石缝里鼓出来，软塌塌往下淌，像融化的蜡，又像活的石头。它们没有固定形状，一团接一团，顺着壁面往地面漫，发出黏腻的沙沙声。

    “这就是密洛陀。”沈知珩声音很稳，语速却快，“石中人，守楼的。它们成片出来最忌被围住，对准了喷碱，别让它们近身！”

    “得嘞！”胖子早把一罐强碱抄在手里，看准最前面那团，嗤地一喷。白雾一冒，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当场滋滋作响，缩了回去，石壁上留下一片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