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山脚下的村子，天刚擦黑。

    几人住进村口那家民宿。

    沈知意是跟解雨辰一路来的，进门刚把背包放下，就听见院门外一阵嚷嚷——几个村民围着一个戴墨镜的人，正往账房那边推。

    被围的正是黑眼镜。他也不挣，嘴上还在赔笑，可村民不让步，七嘴八舌比手画脚。

    无邪凑到门边听了两句才明白：村里那堆圣火碰不得，黑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凑过去看了一眼，火灭了，按规矩要罚。

    无邪皱眉。“在这村子里，圣火不能碰。”

    解雨辰看了一眼，“罚多少，村民说。”

    村民领头的把一笔账报出来，正是一千头羊折算的钱数。

    黑眼镜两手一摊，摆明了身上拿不出。眼看就要被人留下抵账，解雨辰走上前，没多问，也没还价，当场把钱替他结了。

    村民收了钱，神色缓和，客客气气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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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里一下子空下来。黑眼镜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把墨镜戴好，冲解雨辰一乐：“花爷，多谢解围。”

    无邪这才反应过来：“我说出发前老太太反复交代，说半路会有人跟上来对接，这人就是你？”

    “不然我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儿。”黑眼镜往民宿院里一坐，熟门熟路得像回自己家，“受人之托，跟你们一块儿上山。”

    黑瞎子心里却在拨算盘：难怪当时解雨辰那么轻易就放了人，原来早知道他们目的地一样。

    小花真好，让他多挣了一份钱——不对，是两份，还有吴二白的。

    沈知意靠在门框上，掏出小本子记：【四姑娘山首站：黑眼镜误碰圣火，被罚一千头羊，解雨辰结清解围；此人即霍仙姑安排半路接应之人。】

    黑眼镜凑过来看：“小妹子还记账？”

    “留档。”沈知意把本子一收，“你碰圣火罚羊，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还不丢人？”

    “记下来，下回别人就知道，这村子的火碰不得。”

    黑眼镜被噎了一下，转头刚想讨价还价把羊钱赖过去，解雨辰已经往屋里走，只丢下一句：“钱是替你垫的，记你账上。”

    “花爷——”

    “上山带路，抵一部分。”

    黑眼镜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讨，认命摸了摸鼻子。

    无邪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忍不住笑了。

    沈知意低头又添半句：【黑眼镜归队，抵债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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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休整，第二天一早，四人按霍仙姑给的图纸往山里走。

    黑眼镜熟门熟路在前头认路，解雨辰对照图纸，无邪和沈知意殿后。

    相隔千里，巴乃那边同时动身，两边得严丝合缝地配合着进张家古楼。

    走到午后，前头猛地一豁开——一道巨大的断崖横在眼前。

    无邪仰起头，半晌没说出话。整面崖壁密密麻麻全是洞，大的能钻进人，小的只够伸手，被树枝遮着的还更多，一个挨一个，像被什么虫子蛀透了，难怪当地人叫它“神仙蛀”。

    “这么多洞，一个一个试，试到明年去。”无邪抹了把汗。

    “不用试。”解雨辰抽出一卷纸展开，每个洞口都标了号，红蓝两色分得清清楚楚，“能进的、进过的、死过人的，我先前都分过类，咱们只走没探过的。”

    沈知意凑过去看那张编号图，啧了一声：“花花这是早把作业做完了。”

    “不上来就分好，到了崖底下再数洞，才是浪费时间。”

    解雨辰把图折好，抬头看向绝壁，“为了省时间，我先上去放绳。”

    话没落音，他已经扣好护具，手搭上崖面。动作极轻，几乎不见怎么发力，手指抠住石缝，脚尖一点一腾，人已经上去两丈，山风把衣角掀起，他却稳得像贴在壁上。

    黑眼镜靠在下方石头上，抱着胳膊看了两眼，扬声：“花爷这手功夫，多年没见，还是这么利索。”

    “少说话，递装备。”解雨辰头也不回。

    黑眼镜笑嘻嘻地把绳索和卡扣一件件抛上去，抛得准，接得也准，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连话都不多，配合得像搭过千百回。

    沈知意用胳膊肘碰了碰无邪，压着嗓子：“你看你看，一个抛一个接，连眼神都不用对。”

    无邪也眯着眼：“我早看出来了，这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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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解雨辰把主绳放好，又让伙计在半崖一处天然平台上架起空中巢——用网和钢架搭的悬空营地，上去就能待好几天。

    黑眼镜紧跟着攀上去，落点轻，蹲在巢边冲下面招手：“上来吧，这巢结实。”

    四人依次攀进空中巢。

    几人简单吃点，插科打诨几句，便各自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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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憩一会，几人就醒了。

    无邪刚夸了句“这巢搭得真稳”，话音没落，他脚边那块营帐“咔”地一沉，整个人半个身子直接翻出巢外，吊在半空，手里胡乱抓住网绳。

    黑眼镜反应最快，一探身攥住无邪的手腕把人带住，嘴还不闲着：“命先攥我手里了啊，这条命，抵你花爷那一千头羊的债，够不够？”

    “你先把我拉上去再谈债！”无邪倒挂在那儿，又气又慌。

    解雨辰已经扯过另一根安全绳抛下来，语气听着淡，手上没慢：“抓住。”

    无邪握住绳子，被一点一点拽回巢里。人刚坐稳，眼睛却瞟到旁边一个洞口——那洞口的石块砌法跟别处不一样，明显被人加固过。

    “等等，”无邪忘了自己刚被吊过，眼睛发亮，“那边那个洞，很可疑。”

    沈知意悄悄又捅了无邪一下：“看见没，刚吊着那会儿，是谁第一个伸手的？”

    “黑眼镜。”

    “又是谁绳子抛得最快、话最少？”

    “解雨辰。”

    “这不就对上了。”她在小本子上记：【空中巢塌陷，黑眼镜先手救人，解雨辰随后抛绳，配合无缝。】

    无邪：“你这记的到底是任务档案，还是别的？”

    “都记。”

    解雨辰看清那个被加固过的洞口，当即厉声通知崖下待命的手上来加固营帐，“让检查巢的给我消失。”又斜了黑眼镜一眼：“欠债的，别耍花样。”

    黑眼镜举手投降：“听花爷的，不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