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第一次小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沈知意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他们没有群。

    准确来说，一个正在努力重建、成员横跨北京、厦城、香港、南洋，族长本人还在巴乃满山跑的古老家族——没有一个统一的联系方式。

    现在所有消息基本靠人传人。沈知意找张海盐，张海盐找张海婵，张海婵再找张海斗；张麒麟那边最省事，因为无邪和王胖子随时能找到他。

    但问题也很明显。

    比如昨天晚上，沈知意问张海盐：【查得怎么样？】十分钟后，张海盐回复：【张海婵在查。】她又去问张海婵，张海婵说：【师兄刚把资料拿走。】

    沈知意：“……”

    很好，一个完美的消息闭环，里面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她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转头看哥哥。

    “哥。”

    “嗯。”

    “张家必须建立现代化通讯体系。”

    沈知珩正在电脑前整理南部档案馆发来的旧编号，头也没抬：“普通群聊不安全。”

    “我知道。”

    “实名账号也不行。”

    “知道。”

    “成员身份还没全部核实，更不能把所有联系方式放在一起。”

    沈知意沉默，过了两秒：“那怎么办？”

    沈知珩终于抬头：“我做一个。”

    “……”沈知意眨眨眼，“做什么？”

    “通讯程序。”

    “你自己？”

    “嗯。”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二，又看哥哥：“多久？”

    沈知珩想了想：“基础版今天能用。”

    沈知意：“……”

    她忽然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有点多余，差点忘了——她哥十八岁博士毕业，上辈子在黄龙山连阵法都能拿数学模型拆。

    这种时候，天才哥哥的存在感就会突然变得非常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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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当天晚上七点，张家第一代内部通讯程序上线。没有花里胡哨的功能，不能发朋友圈，不能抢红包，甚至不能改五颜六色的聊天背景，只有消息、文件，以及分级权限。所有账号都必须通过单独验证才能接入，设备丢失以后还可以远程销毁本地记录。

    沈知意拿到以后研究了五分钟，第一句评价：“像公司内网。”

    沈知珩：“安全就行。”

    “能发红包吗？”

    “不能。”

    “表情包呢？”

    “可以。”

    沈知意满意了。只要能发表情包，这套系统就还有人性。

    ……

    第一批接入的人不多，就参会的几个。

    账号刚建好，沈知意就发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群名叫什么？

    她先打了四个字【张家总群】，看了两秒，删掉——太像业主群。

    又打【张氏宗亲】，删掉——像逢年过节发广告的。

    再打【新张家筹备委员会】，太长。

    最后她沉思许久，十分郑重地输入——【张家试运营】。

    沈知珩：“……”他转头。

    “改掉。”

    “为什么？”

    “像公司。”

    “我们现在和试运营有什么区别？”

    “……”

    沈知意开始认真论证：“人员没齐，制度没定，业务正在恢复，还有历史遗留债务，甚至连负责人都在外地出差。”她指了指张麒麟的头像，“非常符合试运营阶段。”

    沈知珩沉默，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地方。群名就这么暂时保留了下来。

    三分钟后，张海盐上线：【？】

    张海客上线：【这是什么名字？】

    张海洋紧随其后：【谁取的？】

    沈知意十分坦然：【我。】

    张海盐：【难怪。】

    沈知意：【不满意可以提意见。】

    张海斗：【我觉得挺准确。】

    张海婵：【同意。】

    张海盐：【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进来的？】

    张海斗：【刚才。】

    张海婵：【师父你看成员列表。】

    张海盐：“……”隔着屏幕，沈知意都能想象出他的表情。

    张海客倒是没继续纠结群名，发了一条：【族长呢？】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大约两分钟后，张麒麟的头像亮了。然后——【嗯。】

    全群：“……”

    沈知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张海盐率先回复：【确实是本人。】

    张海客：【……】

    张千军万马：【怎么确认的？】

    张海盐：【正常人不会只回一个字。】

    沈知意终于没忍住：【族长身份验证通过。】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张麒麟：【……】

    沈知意笑得更厉害了。很好，都会用省略号了，互联网水平显著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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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笑归玩笑，这个群真正建立起来以后，效果几乎立刻出现。以前分散在各处的信息，开始第一次真正汇总。

    张海客先发来了一份海外张家的现存联络表。

    沈知珩只扫了一眼就说：“先全部分开。”

    张海客：“什么意思？”

    “能联系，不等于能信任；愿意回来，也不等于身份没问题。”

    这次，一直没参与讨论的张麒麟自己出现了：【嗯。】

    群里瞬间安静。沈知意坐直了，然后非常迅速地截图、保存、命名——【族长第一次正式表态.ipg】

    沈知珩看着她：“你又干什么？”

    “留档。”

    沈知意很认真，“这可是珍贵影像资料。”

    沈知珩：“……”他决定不管了。

    张家重建的第一步，终于从“几个人知道要重建”，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开始重新联络”，而原本散在几条不同线上的消息，也逐渐汇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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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建好的群里，张海盐会嫌徒弟话多，张海斗会精准踩师父雷区，张海婵负责补刀，张海客偶尔看热闹，族长本人虽然大部分时候潜水，但有人问到他的时候，至少会回，哪怕只有一个“嗯”，这已经很好。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沈知意低头，正好是张麒麟，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去巴乃。】

    沈知意笑了，回复：【收到。】想了想，又加一句：【注意安全。】

    张麒麟：【嗯。】

    张海盐：【知道了。】

    张海客：【有事联系。】

    张海洋：【小心。】

    张海婵：【收到。】

    张海斗：【族长加油。】

    群里安静两秒，张海斗又发：【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奇怪？】

    沈知意：【有点。】

    张海盐：【闭嘴吧。】

    沈知意终于没忍住，笑倒在桌上。

    张家以前什么样，她没真正经历过。

    但至少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背着所有秘密，一个人守门，一个人失忆，一个人去找答案；更不会有人失踪几十年，最后连个找他的人都没有。

    沈知意看着群里那一串头像，忽然觉得“张家试运营”这个名字，其实还挺好。

    试着重新相信人，试着重新建立联系，试着把散掉几十年的东西一点点捡回来。不用恢复成过去那个张家，他们本来就是要建一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