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岭的夹道里，硝烟散尽，大虎正带着人打扫战场，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兴奋劲儿。

    这一仗打的实在痛快，被这些狡猾的北蛮人袭扰了这么久，总算逮着机会，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林县令，清点过了！”

    周二狗带着一队吏卒快步跑了过来，当初他们这些跟着林铭的护院现在一个个都当了捕头或者队正。

    “北蛮骑兵一共有五十二个人，一个没跑！”

    “缴获了弯刀五十二把，弓箭四十把，战马二十三匹，还有十几匹受了伤，正在让人处理。”

    林铭点了点头：“咱们现在缺马，伤马能救得尽量救，将那些死马也运回去，今天吃马肉！”

    “是！”

    周二狗应声离去。

    大虎正蹲在一具尸体旁，伸手在对方身上摸索。

    “他娘的，一个个穿的人模狗样的，身上连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他把一只钱袋翻了出来，掂了掂，里面只有几枚铜钱，嫌弃得收到自己口袋里。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探到了一个硬物，拿东西藏在尸体贴身的皮囊里，用一块黑布仔细包着。

    大虎来了兴趣，伸手一把掏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令牌。

    整体呈狼首形状，狼口微张，露出两枚尖锐的獠牙，狼额中央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绿松石。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愣是没认出个所以然。

    “这是什么玩意儿？”

    几名吏卒闻言围了过来。

    “你们见过没有？”

    “没见过，看着怪吓人的，莫非是北蛮人的护身符？兴许能值几两银子。”周二狗接过来，在手里摆弄了半天，摇摇头。

    大虎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银子，兴许是什么重要东西呢，我去问问铭哥儿。”

    说罢，他将令牌揣进怀里，转身朝山岭上走去。

    ……

    山岭上，林铭正在和苏清雪商量后续的布防。

    这一次虽然全歼了北蛮的一个骑兵小队，但自己这边也伤亡了十几个人，还是靠着震天雷以及马镫和地形的优势。

    看来自己跟北蛮的实习差距还是太大，得想办法让这些民兵成长为真正的军队了。

    这支小队折在这里，北蛮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派人过来袭扰。

    床弩需要改进的再灵活一点，山道上炸碎的山石要尽快清理干净，毕竟通往工地运送山石木料的道路只有这一条。

    “铭哥儿，苏姑娘，你们瞧瞧这个，从北蛮人身上翻出来的，藏得还挺严实。”

    大虎从怀里掏出那枚狼首令牌，往两人面前一递。

    “做得倒是精致。”

    林铭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背面，只有几道暗金色细纹，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狼首令牌？给我看看。”

    苏清雪伸出手，看了看狼首中央的青绿色石头，又翻过来，仔细辨认背面那几道特殊的纹路。

    “这是北蛮贵族的身份信物。”

    “你认识？”林铭好奇起来，按理说既然是北蛮贵族的信物，就算不用黄金打造至少也要用白银吧。

    这黑乎乎的看着像生铁。

    “之前杀过一个北蛮贵族，在他身上见到过，由陨铁打造，镶嵌绿松石。”

    苏清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

    “你从谁身上找到的？”她抬眼看向大虎。

    “就是那个领头的。”大虎挠了挠头，“当时他穿得比旁人好些，我还以为是个小头目，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北蛮各部都有自己的图腾和信物，能佩戴这种信物的人，恐怕不是普通贵族，在草原上应该不超过十人。”

    “来头这么大？”

    林铭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刚才杀的那个，可能是北蛮哪位大人物的儿子？”

    苏清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看这枚令牌的形制应该属于赫连部。”

    “如果死的人真是赫连乌烈的儿子，那可就麻烦了。”

    她太清楚草原各部的情况了，赫连乌烈是草原上赫连部之主，北蛮左贤王，未来北蛮的继承人。

    赫连部向来以狠辣残酷著称，也是北蛮除了王庭外实力最强横的部族。

    部族之间固然也有争斗，可一旦涉及贵族颜面，尤其是有身份的子弟死在敌人手里，事情往往就会被赋予更多意义。

    赫连乌烈既然能把这么贵重的信物让巴图随身携带，可以看得出他对巴图的喜爱，要是知道自己儿子死在这里，他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野狼口本就与北蛮接壤。

    如今林铭正在这里修建新城，又杀了赫连部的贵族。若北蛮人借机集结兵力，潼河县恐怕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次恐怕真的惹上麻烦了，立刻加强野狼口的防御，同时派人向外打探消息。”

    苏清雪将令牌递给林铭，语气凝重。

    “惹上麻烦？”

    林铭瞥了一眼递过来的狼首令牌，没有接，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屑。

    “难不成咱们今天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潼河县？”

    “我不管他是什么贵族之子，也不管他父亲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带着刀骑着马，跑到我的地盘上杀人放火，那他就得做好被人杀掉的准备。”

    大虎听得热血沸腾，一拍胸口。

    “说得好！管他娘的是什么贵族不贵族，想动咱们的工地，想杀咱们的人，就得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林铭被他吵了耳朵嗡嗡直响：“少说两句，赶紧去将路清理干净，还有，抓紧时间在谷外布置铁丝网。”

    大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高兴嘛……”

    苏清雪没有笑，摩挲着手中的狼首令牌，心头那股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林铭说的没错，就算他们放走这支骑兵，北蛮人未必会收手，反而变本加厉。

    可赫连部的实力……

    林铭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心，走到她跟前。

    “这可不像你呀，以前从没这么担心过。”

    苏清雪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岭下的忙碌的工地。

    “但愿是我多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