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份没翻开过的文件上。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李天河的电话、他的回应、祁阳后来的反应、以及今天早上的逮捕。

    他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他昨晚的表态，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次失败的试探。

    而祁阳那边，大概已经记住了他那通电话的立场。或者会不会把他也算入是李天河后台？

    走廊里，省厅的同志带着周某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周某回头看了一眼省政府走廊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某个门是否已经关上了。

    李天河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电梯门合拢，没有追，也没有喊。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那份周某刚才拿着的文件还放在桌面上，他伸手拿起来，翻了一页，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院子，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让自己背对着门。

    ……

    周某被带回省厅之后，关进了审讯室。

    许组长亲自审，旁边坐着省厅的记录员。

    周某坐在椅子上，手铐没有解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从冰水里捞出来，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许组长愣了一下：“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许组长把高启强的笔录摘要放在桌上，推过去：“高启强是你去找的他们，还说陈洛背后有个‘大人物’。这是他的口供，上面有他的签字。”

    周某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笔录，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只有平静：“我去找高家兄弟，是因为陈洛的秘书和小明知道太多我的事，留着是隐患。这件事我策划的。”

    许组长看着他，没有追问“你觉得该处理”这种话能不能站得住脚，只是换了一个方向：“你一个省政府秘书，策划了两起灭口案。动机是什么？”

    周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和陈洛与某些案件有关，陈洛死后，我担心他俩会把我供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

    许组长又问了几个问题，周某的回答反复围绕同一个模式——是他自己决定的，是他自己执行的，没有第二个人参与。

    所有涉及“指令来源”的问题，他要么沉默，要么用“我自己的想法”来回答。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周某的口供始终没有变化。

    许组长让人把他带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那份高启强的笔录复印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周某在走廊里被带着往看守所方向走的时候，经过了一扇半开的窗户。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李天河办公室里的那几分钟——李天河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你放心。你家里的事，我会安排。你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里面的人不会为难你。”

    周某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他不知道自己点头是因为同意，还是因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苏阳收到专案组的汇报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汇报的人是许组长，他把周某的口供摘要和审讯记录放在苏阳的办公桌上，说了一句：“苏书记，周秘书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了。没有提到其他人。”

    苏阳拿起那份摘要翻了几页，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停了两秒，然后开口：“知道了。你们继续查。不要停，也不要着急。该固定证据的固定证据，该问话的问话。如果他一个人扛了，那就让他扛着，但案子不能断。”

    许组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阳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他没有对周某的口供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对李天河做出任何判断。

    周某不开口，不代表别人也不开口。他转身拿起另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放在办公桌的右手边，封面是空白的，翻开之后，第一页是一份来自省能源局的调查材料。

    材料的内容涉及赵城在汉东主政期间的一些决策，其中一份审批文件的签字栏里写着赵城的名字，而文件涉及的事足以证明赵城利用能源系贪污受贿。

    这份材料不是来自巡视组，是来自省纪委那边的一条独立线索，田国富在整理能源局案件材料时发现了这条线，直接报给了苏阳。

    苏阳看完之后，已经在当天上午以个人名义向上级做了专题汇报。

    他没有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这件事，因为他知道，如果要在会上提，就必须有人先提出动议。

    而那个动议，他要等到赵城那边的线索链完全闭合之后才能提。

    ……

    秦思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没有批一份文件，没有接一个电话。

    他让秘书把所有来电都挡了，包括省厅那边的例行汇报。

    他在想一件事——昨天晚上那通电话，李天河到底是有意拉他下水，还是真的只是想借他的名义压祁阳？

    无论是哪种，他现在都必须做一件事：切割。

    他拿起手机，翻到苏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秦思远没有绕弯子：“苏书记，昨天晚上的事，我需要向您做个说明。

    李天河同志打电话给我，说省厅专案组和刑侦处在争一个嫌疑人，请求省政府协调。

    我当时按程序回复了一句‘刑侦处按程序办’。

    今天早上省厅逮捕了他的秘书周某，我才知道这个案子可能涉及李天河同志本人。

    我的表态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的，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苏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稳：“秦省长，你当时不知道情况，可以理解。但以后这种事，先跟我通个气。”

    秦思远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说”的调子：

    “苏书记，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高启强在吕州落网之后，我已经明确表态，人应该由省厅刑侦处按程序带回来，手续可以补。

    但祁阳同志没有理会这个意见，直接让吕州市局把人带走了。

    这件事严格来说，不符合程序。祁阳同志现在是一手遮天，连省政府给省厅下达的指令都不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