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李天河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像是脖子上的肌肉做了一次极短的收缩,然后松开。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白副厅长跟在他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电梯门合上之前,李天河没有回头。
祁阳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拢,然后转向祁同伟,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同伟,安排人先让高启强做个检查,他跳江之后可能受了伤没处理。然后连夜审,不用等天亮。”
祁同伟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林厅长站在旁边,看了看祁阳,又看了看电梯的方向,开口问了一句:“祁书记,明天刑侦处要是真送手续来——”
“送就收,人再移交。”祁阳说,“但今晚,人得在吕州先把话说完。”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里那盏还在亮着的手术室红灯,然后转身走向电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高启强被带回吕州之后,直接被送进了市局的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开得很亮,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吕州市局副局长王建东和专案组的许组长。
桌子上放着一台录音设备,旁边是一杯没动过的水。
高启强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但没有被固定在桌面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决定把要说的话说完。
他开口的第一件事不是交代案情,而是提了一个请求:“我弟弟的遗体,能不能先火化。我想让他早点安葬。”
王建东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侧头和许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这件事可以安排。你说完话,我们通知家属来领。”高启强点了点头,开始说。
他说得很快,但逻辑很清楚。巡视组离开林城不久,就有人找到他们兄弟,让他们“处理”两个人——陈洛的秘书和泰叔的侄子小明。
他还报出那个人去他们店铺的日期,但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只知道那个人是“省里一位大领导的人”。
对方要求他们“做得干净一点”,钱是分两次打到他们控制的账户上的。
许组长听到这里,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推过去。
画面里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一家鱼店,背影和侧脸都很清晰。
许组长问:“你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这个人?”
高启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就是他。他来找过我们一次,戴着眼镜,穿得像是大领导的秘书。”
王建东和许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继续追问。
许组长关掉录音设备,站起来说了一句:“今天先到这里。”
高启强被带下去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被民警带走了。
王建东第一时间拨了祁阳的号码,把审讯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高启强指认了周某,周某是李天河的秘书,这条线已经清晰了。
祁阳在电话那头听完,说了一句:“知道了。材料整理好,明天交到省厅。”
许组长那边也拨了林厅长的号码,内容差不多。
林厅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说了一句“我向祁书记汇报”,然后挂了电话,直接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同伟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全省公安系统的季度报告。
林厅长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祁书记,高启强指认了周某,周某是李天河的秘书。下一步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确认后才放出来的:“依法依规去办。无论涉及到谁,都按程序走。该抓的抓,该审的审。”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另外,先不要扩散。明天直接带手续去省政府找人。”
挂了电话之后,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不大,但办公室里很安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难怪李天河大晚上出现在医院,原来涉及到他的秘书。只是——他本人有没有涉及呢?”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李天河有没有必要因了一个秘书而与他们冲突。
次日一大早,省厅专案组的许组长带着两个人,直接去了汉东省政府。
他们穿着制服,手里拿着逮捕令,在门口登记的时候,省政府值班室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警车,愣了一下——省厅的人来省政府抓人,这事不常见。
但他没敢拦,打了内线电话确认之后,放他们进去了。
许组长带人上了楼,找到周某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没有人。
隔壁办公室的人说:“周秘书刚才还在李省长那边。”许组长没有犹豫,带着人朝李天河的办公室走去。
他们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天河的声音:“进来。”许组长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某正站在李天河的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在汇报工作。
李天河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进来的是穿制服的警察,手里还拿着逮捕令,脸色变了一瞬。
许组长没有寒暄,把逮捕令展开放在办公桌上:“李省长,我们是省厅专案组的。周某涉嫌参与两起故意杀人案的策划与指使,现依法对其执行逮捕。”
周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他转头看向李天河,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李天河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省厅的人到省政府来抓人,谁批准的?知不知道这会影响省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会造成多大的政治影响?”
他转向周某,“你先别慌,这件事我来处理。”
然后又转向许组长,“你们先出去,我打个电话。”
许组长没有动,语气客气但立场明确:“李省长,逮捕令已经签发,省厅和巡视组联合办理。周某必须跟我们走。”
他看了一眼周某,“周秘书,请吧。”周某站在原地,看看李天河,又看看许组长,最终低下了头,跟着许组长往外走。
消息在省政府大楼里传得很快。
当许组长带着周某从李天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出来“正好经过”的人。
有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有人端着茶杯假装去接水,有人靠在窗边低声说了几句。
省政府办公厅的几个处长凑在走廊尽头,看着周某被带上电梯,没有人说话。
秦思远的秘书也看到了这一幕,转身快步走回秦思远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汇报。
秦思远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放在桌面上,没有拿起来。
他在想一件事——昨天晚上,李天河给他打电话,说省厅专案组和祁同伟在争案子,请他出面协调。
他当时觉得这是个给“祁家帮”难堪的机会,顺水推舟地说了句“刑侦处按程序把人带回去”。
但现在他知道周某被逮捕了,而周某是李天河的秘书。
他昨晚那通电话,到底是帮了李天河,还是被李天河坑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65页 当前第
265页
目录 上一页 ← 265/26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