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的时候,头已经不疼了。
昨晚那阵要命的头痛在睡了一觉之后彻底消退。
我在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特意晃了两下脑袋,不疼,也不晕。
好,今天去医院看看。
洗漱完换了衣服,套上一件宽松的白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把头发随意扎了个高马尾,背起双肩包出门。
推着侧门出去的时候,赵世诚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凌厉。
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眉心那道折痕拧得很深,目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上下扫了一圈。
“去哪里?”他问。
“去医院。”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昨晚那根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我陪你去。”
“不用了。”
“不行,必须要陪你去。”他说得斩钉截铁。
“真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他没说话,但也没有让开。
我推着小电驴往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电驴的车把。
我低头看着他扣在车把上的手指,指节泛着白,攥得很紧。
“你让不让开?”我抬头看着他。
“不让,你不让我陪着去,我就不松手。”他的目光迎着我,没有半分退让。
“赵世诚,你有病啊?”
“我是因为担心你。”他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万一又头疼了怎么办?你一个人骑车,一个人去医院,万一在路上发生什么事呢?多危险。”
“没事,死了就死了。”我摆摆手。
他看着我,目光忽然沉了下去。
那种沉不是生气,比生气更深。
像是某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浮上来,在眼底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按住了。
“别胡说。”他说。
只有两个字,但语气比刚才所有的阻拦加起来都重。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攥着车把的手没有松开,目光也没有移开。
我们就这么隔着那辆战损版小电驴对峙着,冬天的晨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枯叶卷起来在脚下打了个旋。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你把车开回来吧。”我说。
他的眉头松了一点,手指从车把上松开。
我推着车转身,朝侧门方向走了一步。
然后我的手腕被抓住了。
赵世诚的手精准地扣在我的腕骨上,让我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我转过头瞪着他。
“我怕你跑。”他说,语气坦然。
我心里那点小算盘被他当面戳穿,脸上却一点没露:“我怎么会跑?我就是去把车停好。”
“你肯定会,我去开车时候,你就想直接开走,对吧?”他看着我。
“……”
这个人怎么跟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似的。
“你少胡说,我没那么想过。”我嘴硬。
他没有跟我争辩,只是拽着我的手腕,转身朝自己那栋洋房的方向走。
我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他的步伐,小电驴歪在路边也顾不上了。
“哎!我的车!”
“放那儿丢不了。”
“这里游客多得很,万一有人推走了呢?”
“没人推你的车。”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人看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也不回,步子不急不缓。
他拉着我穿过两栋房子之间的过道,走到他停迈巴赫的位置。
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司机已经站在车边,看到赵世诚走过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赵世诚,我——”我还想挣扎一下。
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一堵柔软的墙,你怎么推都推不倒。
“上车。”
我张了张嘴,想骂他,想甩手走人。
但最后我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弯腰钻进了车里。
赵世诚跟着坐进来,坐在我旁边,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了停车位,汇入了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暖风从出风口轻轻地涌出来,把冬天的冷意隔在了窗外。
我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梧桐树、老洋房、早餐摊、等红灯的行人。
冬天的沪江有一种灰蒙蒙的倦意,树枝光秃秃的,路面干巴巴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走得很快。
我看着那些掠过的画面,脑子里转着一些很乱的念头。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具身体为什么会头痛?
那两次发作时看到的画面到底是什么?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我的妹妹李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场车祸、那一个月的昏迷、醒来之后失去的记忆,那些空白里到底藏着什么?
还有那个穿灰袍的女人。
我喝了她的酒,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她到底是谁?
她在哪里?
她为什么要选中我?
我不知道。
脑子里的疑问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线,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唯一确定的是,这些头痛每一次发作都比上一次更剧烈,时间更长,画面更清晰。
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发作的时候我身边没有人。
那时候会怎样?
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着,我的眼皮开始往下沉。
昨晚虽然睡着了,但睡得并不踏实,整夜都在做一些零碎的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累。
赵世诚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像是给我留了一个不必交谈的空间。
我闭上眼,靠在车窗上,感受着车身轻微的震动。
就眯一会儿。
到了医院再说。
(未完待续)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04页 当前第
201页
目录 上一页 ← 201/20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