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陶兰也愣住，瞪大了眼睛，“娘……好香啊。”

    李氏不敢置信，抬手一把推开院门，院里干净整洁，年味浓烈。

    厨房炊烟袅袅，白雾腾腾，热气不断从蒸笼缝隙里往外冒，她探头往厨房一望，更是心口堵得发闷。

    灶台之上，三层蒸笼高高摞起，雪白的馒头，枣花糕层层叠叠，

    铁锅里五花肉翻滚，旁边汤锅焖着整条鲜鱼，满满当当，丰盛得不像话。

    一家人哪里有半分寒酸窘迫？

    别说凑不出年夜饭，这一桌丰盛程度，比他们家还要体面几分！

    她手里拎着的白面馒头，更像个笑话。

    陶禾余光瞥见院门口的人影，停下手里锅铲，转身露出格外热情笑意，“大伯母，兰妹妹，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家里正好忙着做年夜饭，蒸糕炖肉样样都有，你们来得正好，进屋暖和暖和，等会儿尝尝我们家新蒸的枣花糕。”

    陶禾一边说着，一边当真伸手要去拉李氏进门，笑意落落大方，真诚又客气，

    想来看热闹是吧，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李氏狠狠拽走陶兰，“我们走。”

    周书丫笑着道，“还来看我们笑话，反倒自取其辱了吧。”

    李氏憋着火气回家，对着陶怀富破口大骂，“你还可怜他们，怕他们过不好年！”

    “人家日子红火的很，大鱼大肉，满满一桌，比咱们家都好，白白让我去丢人现眼！”

    ···

    一盘盘菜肴陆续出锅，陶父在堂屋摆上简单供品，馒头、花糕、一块卤肉，点上清香，

    一家人依次躬身祭拜先祖，轻声禀告祖先这一年家里的光景，祈求来年一家平安顺遂。

    陶禾许愿明年能开个小饭馆，不用再风吹雨淋的摆摊。

    祭祖完毕，一家人围坐桌前，

    炭火在一旁静静燃烧，桌上菜肴香气四溢。

    陶母举起木筷，开口，“都动筷子吧，愿咱们一家，新年平安和顺。”

    饭后，便是守岁。

    几人围坐堂屋，剥花生、嗑炒瓜子闲谈。

    陶母取出提前备好的压祟钱，用红绳串起铜钱，分给陶禾、陶月与周书丫。

    “拿着，压在枕头底下，驱邪避灾，岁岁平安。”

    周书丫捏着沉甸甸的铜钱，眼眶发热，低声道谢，

    陶月欢喜得不行，一个劲念叨要去买好吃的。

    等到夜半，陶父拿一小串爆竹，在院门口燃放，噼啪声响划破夜色，辞旧迎新。

    年初一，陶禾几人跟着陶父陶母出门，到左右街坊家中拜年，

    邻里之间互相拱手问好，东家拿出炒花生，西家端出糖块，笑语连连。

    拜完近处几户，陶禾见日头正好，便跟陶父陶母说了一声，带着陶月、周书丫往镇上方向闲逛。

    三人都穿着一身崭新衣裳，

    陶月蹦蹦跳跳，手里还拿着方才拜年收下的糖块，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话。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迎面撞见陶元与陶兰。

    陶兰目光在新衣和陶禾脸上反复打量，

    往日里陶禾面黄肌瘦，颧骨突出，这两月却养得脸蛋圆润饱满，眉眼清润，一身素色新衣衬得她干净舒展，

    看着竟比从前好看太多。

    陶兰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意，“哟，不仅有大鱼大肉吃，还能有新衣服穿呢，摆摊赚的那几文够你在这充胖子吗？”

    陶元站在一旁，也跟着仰起下巴，眼神不善盯着陶月的新衣服。

    陶禾本打算带着两人绕开，大过年的，她不想多生事端。

    可陶兰不肯就此作罢，往前踏了一步，故意讽刺，“女孩子出去赚钱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给李大虎。”

    陶月听见这话，皱起眉头反驳，“我姐姐才不要嫁李大虎！”

    陶兰嗤笑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她做主。”

    不远处柳翠翠提着拜年的糖包路过，

    恰好听见李大虎三个字，脚步一顿，开口问道，“你们方才说谁要和李大虎成亲？”

    陶兰一眼认出柳翠翠，

    她是李大虎的远房表妹，年方十六，生得娇俏白净，性子却执拗善妒，

    她自小黏着李大虎长大，满心满眼都是这个表哥，

    李家亲戚也常年打趣，默认两人是一对，柳翠翠更是早已认定自己日后定会嫁给李大虎。

    陶禾眼珠一转，手一指，“就是她呗，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勾引李大虎，如今两家已经定下婚约，开春就要成婚了。”

    “翠翠，我知道你跟李大虎是两情相悦的，现在却被陶禾这个狐媚子抢走了亲事，太不道德了。”

    陶禾抬眼打量面前的女子，原来她就是柳翠翠。

    柳翠翠脸色阴沉，前些日子李大虎明明亲口跟她说，已经和陶禾商议退婚，

    可陶兰这番话钻入耳中，嫉妒瞬间盖过理智，她认定是陶禾暗中勾引，哄得李大虎反悔。

    柳翠翠扬手就朝着陶禾脸上打去，“你个贱人，敢勾引我喜欢的男人。”

    陶禾皱眉，一把截住她落下的胳膊，凶道，“你若是真中意李大虎，想抢人的话，就来试试，看谁抢得过谁，光对着我动手，算什么本事。”

    本来还想着若是柳翠翠心性良善，便不打算刻意撺掇她与李大虎，

    如今看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打人，就别怪她用激将法了。

    陶兰在一旁看两人针尖对麦芒，心里雀跃的不行，打起来才好呢，

    柳翠翠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最好搅得陶家天翻地覆。

    柳翠翠狠狠一跺脚，“好！你等着！李大虎本就该是我的！我这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陶兰望着柳翠翠气急败坏的背影，眼底是幸灾乐祸，“哈哈，陶禾，敢惹柳翠翠，你这下完了！”

    “对！你们完了！”陶元也跟着起哄。

    陶禾看向姐弟二人，淡淡道，“关你屁事，大过年的，这么爱管别人闲事。”

    陶兰被噎住，“哼，我看你能嘴硬几天，元儿，我们走。”

    老槐树下终于安静下来，三人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周书丫侧头问陶禾，“陶禾姐，方才你是故意说那番话激柳翠翠的吗？”

    陶禾点头。

    “可若是闹大，旁人说不定还要非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