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走到柜台前，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布包，往柜台上一放：“死当，什么价？”

    掌柜放下算盘，打开布包，先拿起一块青白玉佩，对着柜台尽头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晃了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拿指甲在边缘刮了刮，撇了撇嘴：“棉絮重了，雕工也粗糙，顶多值八两。死当，给你二两五钱。”

    苏青禾没吭声。

    掌柜又拿起一只玉坠子，对着光瞅了半天，拿指头弹了弹：“玉质低劣，这边有磨损，这条有裂痕，这儿还有块残缺。”

    第三件拿起来，他连光都没照，直接摇了摇头：“有磕碰，暗裂，破玉坠子一件！”

    他一边说一边把坠子拨到一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是在帮你处理垃圾”的施舍感。

    苏青禾气定神闲地站着，也不争辩。

    当铺掌柜的贬词压价是行规，东西还没看，先挑一堆毛病，把价往下踩。

    但货是自己的，不合适大不了就不当，她又不缺这几两银子。

    掌柜一边看一边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最后报了个总数：“这些玉佩和玉坠子，死当，一共二十七两五钱，多一个子儿不当。”

    说完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推，抬眼看着她。

    苏青禾语气平静：“掌柜的，太少了。四十两，全死当。”

    当铺的规矩一般是值十当五，这个掌柜压得明显狠了。

    二十七两五钱？

    这些玉佩和玉坠子，虽然成色不算顶好，但也不至于价贱到这个地步。

    “我已经给了一个好价格，出了我这个大门，你连这个价都当不出来。”

    掌柜一边说，一边把玉佩等包好，推到苏青禾面前，像是笃定她最终肯定会接受。

    苏青禾见他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多纠缠，伸手拿过小布包，转身出了门。

    本来还打算，如果掌柜为人公道，她就拿出一两个玻璃杯来换点银子的，毕竟好不容易来了有钱有权人扎堆的京城，有市有价，这个时候出手玻璃杯，可以利益最大化。

    之前哪怕最难的时候，她都没想过再藤县用玻璃杯换银子，就是因为小地方，有钱人有限，有价无市。

    不过看来这个掌柜和宝物无缘。

    布帘子在身后晃了两晃，街上的日光兜头照下来。

    苏青禾走开几步，把那个小包随手丢进布袋里，实际上是在布袋的掩护下，把东西丢进了空间。

    今晚回去，得换块包布，重新包一遍了——

    因为一旦进了当铺，价格讲不拢的情况下，掌柜会在包法上做暗记。

    怎么折、怎么系、朝哪个方向打结，下一家掌柜一接手就能看出来：“这人来过了，给的就是这个价。”

    再报价，只会更低。

    不懂这门道的人，会吃了这暗亏。

    所以刚才那掌柜才那么有恃无恐，觉得苏青禾这个没啥见识的小姑娘，货比三家之后，肯定还会回他这里。

    苏青禾拍了拍布袋，往茶楼走。

    苏青苗正探着脑袋朝这边望，见她出来，远远地挥了挥手。

    苏青禾上了二楼，刚坐下，苏青苗就迫不及待地问：“阿姐，当了多少？”

    苏青禾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当，价格不合适。”

    苏青果：“那怎么办？”

    “不急，改天换个地方再看看。反正咱们也不缺这点银子，就先放着吧。”

    苏青苗好奇：“那掌柜的给多少？”

    “二十七两五钱。”

    “二十七两五钱？”苏青苗瞪了眼，“他也真敢开口！那些玉佩玉坠子，虽说不是上等货，可也不至于这个价。奸商、欺人太甚！”

    “当铺掌柜压价是常事，可压得这么狠的，就是看人下菜，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京城那么大，当铺又不止他一家，改天去其他当铺再看看就是了。”

    “嗯。”

    “走吧，我们再出去逛逛。”

    苏青禾站起身，带着几小只下了楼。

    出了茶楼，日光正盛，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不减。

    又逛了一会，就到午饭时间了。

    苏青禾没打算随便对付一口。

    生活的本质无非就是衣食住行，吃是顶要紧的事情，特别是在末世，她吃够了那些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活下去的东西。

    她站在街口，目光扫了一圈，挑了一家看起来生意很好、门面也气派的酒楼——会仙楼。

    三层高的木楼，朱漆柱子，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进出的人衣着不俗。

    吴惧有点不安，低声说：“大姑娘，会不会太破费了？”

    苏青禾头也不回：“生而为人，不但要会赚银子，还要会花银子。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得多体验。”

    吴惧就不再说话了。

    大姑娘说的都对。

    几人进了会仙楼，堂内伙计忙热情地迎上来。

    苏青禾正打量酒楼的装修，忽然脚步一顿。

    方才在茶楼门前争吵的那两个姑娘，此刻就站在几步开外，都抱着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瞪着对方。

    苏青苗也认出来了，压低声音：“阿姐，这不是刚才在茶楼前面吵架的两人吗？就来吃个饭，各自吃各自的，有啥好吵的，真的闲得慌！”

    她受苏青禾的教育，对自己的时间、精力和情绪也会刻意地管理，凡事掂量值不值、有没有必要，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无谓的争执上，不仅浪费时间，还影响好心情！

    苏青苗自认声音压得很低，但隔得不远，那穿鹅黄色衣裙的姑娘耳朵尖，听到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苏青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们几个穿着打扮普通，料子寻常，头上身上也没什么像样的饰物，不像是京城里哪家的闺秀，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哪里来的村牛？”她冷冷地骂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红袖，给我掌嘴！”

    她身后那个叫红袖的丫鬟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举起巴掌，就想冲苏青苗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