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布料铺子,苏青禾看见不远处挑出一面茶幌子,便停下脚步:“走吧,去茶楼坐坐。”
几个人在伙计的引领下上了二楼,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茶楼里人不少,说书先生还没上台,客人们三三两两闲坐,嗑瓜子、喝茶、低声说话,嗡嗡的声响像一锅温吞水。
苏青禾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伙计应声去了,不多时端上来,茶汤颜色清亮,点心码得整整齐齐。
她端起茶碗慢慢喝,面上像是品茶,耳朵却没闲着——
在听茶楼里的人聊什么,听他们说起京城的各种消息,哪家铺子生意好,哪个坊市出了什么事,哪条街上新开了什么店,还有哪家的桃色新闻......
这些零碎的信息,比看十家铺子都有用。
几小只也不像在家一样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这会儿,只偶尔聊几句,大部分的时间,都各自支棱着耳朵,听周围的人在聊什么。
苏青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随意一扫,落在窗外。
街对面有一家当铺,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当”字招牌,黑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心里一动,刚好,那些从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的玉佩等拿去当了,免得占空间。
心里正想着事呢,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苏青禾探头往下看,街上两辆马车顶了牛,车夫正在为谁先让步而吵嚷不停,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没一会儿,车厢帘子一掀,各自探出一个年轻姑娘。
左边那个穿鹅黄衫子,头上插了根赤金簪子,扬着下巴;
右边那个穿水绿裙子,手腕上套着两只翠镯子,嘴角撇着。
两人对视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能拧出水来,家世估计相当,平日里大概也互相看不顺眼,这一撞,倒撞出火气来了。
鹅黄衫子的先开口:“侯玉然,好狗不挡道,你快让开!”
水绿裙子的也不是软柿子:“陈思齐,好狗不挡道,那你倒是让啊。”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都带着刺,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笑,有人交头接耳。
苏青苗把脑袋探出窗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脆生生喊了一嗓子:“猜拳!谁赢了谁先走!”
喊完,脑袋嗖地缩回来,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阿姐,京城的小姐也没有多有素质。”
苏青禾放下茶碗,淡淡道:“遇强则强,素质不详。我也不希望你们道德感太强,不违法乱纪就好了,其他的,随心一些。当然——”
她顿了顿,“在强不过对方的情况下,该从心还是要从心。”
苏青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拍着胸口道:“阿姐,你把怂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一桌子人哈哈大笑,连旁边那桌的客人都扭头看了一眼。
楼下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听到苏青苗的建议,再看看越围越多的人群,对视了一眼,居然都觉得可行。
不过作为千金小姐,哪能亲自猜拳?
鹅黄衫子的吩咐了自己车夫,水绿裙子的也朝自家车夫抬了抬下巴。
两个车夫挽起袖子,面对面蹲在街心,石头剪刀布地比划起来。
最后鹅黄衫子那边的车夫连赢三把,得意洋洋地跳上车辕,鞭子一甩,马车骨碌碌先走了,跟斗胜了的公鸡似的。
水绿裙子这边等他们离开了,才悻悻离开。
人群渐渐散了,街面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苏青苗趴在窗沿上,看马车走远了,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看吧,还是我的办法好用。”
苏青禾又喝了一杯茶,把茶碗搁下,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等我,不要乱走。”
苏青苗仰头:“阿姐,你要去哪?”
“对面有个当铺,我过去看看,价格合适的话,把那些玉佩、玉坠子给当了。要不然放着也是占地方。”
苏青苗有点疑惑:“阿姐,你把那些东西带出来了?”
苏青禾拍了拍斜挎的布袋。
那布袋看着鼓鼓囊囊,其实里头塞了不少棉花撑着形,轻飘飘的,需要什么,手伸进去,从空间里取就是了,外人看着只当是随手掏出来的。
“带了。”
苏青果抿着嘴笑:“阿姐真有先见之明。”
苏青禾笑笑:“你们别乱走。如果有喜欢的点心,再点一些,账我回来结。”
苏青苗摆手:“阿姐,你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苏青禾下了楼,穿过街道,掀帘进了当铺。
里头光线暗沉,柜台高得几乎齐胸,后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戴了副玳瑁眼镜,正扒拉着算盘珠子。
见她进来,眼皮抬了一下,不咸不淡说了声“客官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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