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框不再震动了。赵铁柱的掌机屏幕亮了。信号变成两格，绿色进度条开始转。他用拇指擦了擦鼻梁，眼下一片发青。

    顾长风把最后一颗子弹塞进***。咔哒一声。他抬头看了陆烬一眼。

    温予把笔记本放进背包侧袋。拉链卡住了，她用指甲挑开布丝才拉上。她的左手一直贴在小腹，手指有点发白。

    沈清秋合上公文包。铜链碰到玻璃片，发出轻响。他站直了一下，又松了肩膀。

    老陈的拐杖底下沾着青苔。他没动，眼睛闭着，像睡着了。鞋底有粒沙子，随着地面震动轻轻滚动。

    陆烬弯腰捡起地上的炭布图。布角蹭过水泥地，带起一点灰。他叠了两下，塞进夹克内袋。动作很慢，手指在旧伤处停了一下。

    赵铁柱低声说：“出口坐标找到了。但监控重启了，红外线有三层。”

    顾长风吐了口口水。嘴角还粘着烟渣。

    温予抬头看陆烬。他站着不动，后颈那道疤从衣领露出来，颜色很深。

    掌机嗡嗡响。赵铁柱调出路线图。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

    声音拖沓，沉重。皮鞋踩在碎石上打滑。中间还有金属环碰撞的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了。

    钱多多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丝绸衬衫第三颗扣子崩开了，露出肚皮上一道旧疤。戒指闪着光，右手无名指那枚嵌着绿石头。他喘气，额头冒汗，左手紧紧抱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

    “哟。”他咧嘴笑，牙缝里有菜叶，“你们还真在这儿。”

    没人说话。

    他搓了搓手，戒指刮得掌心沙沙响。“要走？这地方我熟。”

    陆烬看着他。眼神冷淡。

    钱多多笑得更开。“我知道一条路。能绕开监控，也能避开塌方区。”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拍在温予坐过的石墩上。“这是唯一的活路。”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标着红叉和箭头。角落有个模糊印章，像是旧工程图纸。

    “二十万。”他说，“现金。外加以后情报优先权。谁给钱，谁先走。”

    温予往后退了半步。袖口的毛边蹭到背包带。

    顾长风冷笑。左手拍了两下枪柄，节奏和刚才装弹一样。

    赵铁柱低头看掌机。屏幕显示“数据同步中”，其实早就停在98%。他假装划屏幕，其实在后台运行屏蔽程序。

    老陈睁开眼。看了钱多多一下。又闭上。拐杖底下的青苔被压进地缝。

    沈清秋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睛。他没说话，但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温予和石墩之间。

    钱多多不急。他抖了抖地图。“你们等不起。零柒的人马上就能找到这里。我给你们机会，是好心。”

    陆烬走到石墩前。

    他盯着地图看了五秒。没碰纸，只看着钱多多出汗的额头、发抖的右手中指、鼓胀的帆布包拉链。他拇指慢慢摸着腕表边缘，像在数时间。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陆烬后退一步。

    摇头。

    “我们自己找。”

    他转身走向温予。声音很低。“累了吗？”

    她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袖口开线的地方。布丝断了半寸，露出里面的防弹层。

    顾长风把手放在枪套上。手指收紧。

    赵铁柱关掉掌机。屏幕黑了，映出他浮肿的眼袋。

    老陈的拐杖微微倾斜。青苔碎屑掉了下来。

    沈清秋摘下眼镜。用衣服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反光正好挡住钱多多的脸。

    钱多多僵在原地。手还按在地图上。指尖发抖。笑容挂在脸上，像被冻住。

    “你……”他开口，声音变调，“你不信我？这是唯一的——”

    陆烬没回头。

    他走到墙边，用腕表敲了三下。声音短，间隔一样。他在测试墙的承重。然后蹲下，看地板裂缝的方向。

    温予打开背包，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陆烬。

    他摆手。指了指耳朵。

    她明白。收起水壶时，拉链又卡了一下。

    赵铁柱重新开机。信号只剩一格。他咬牙，把天线掰直。

    顾长风靠墙站着。影子盖住钱多多皮鞋上的泥点。

    钱多多终于收回手。地图还在石墩上。他把帆布包抱紧，胳膊夹住纸边。

    “行。”他干笑两声，“你们慢慢找。找到算我输。”

    没人理他。

    陆烬站起来。看了一眼腕表。秒针走得稳。

    温予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空白页。铅笔尖悬在纸上，没写。

    老陈咳了一声。很轻。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沈清秋从公文包拿出软毛刷。不是刷墙，而是慢慢刷自己裤腿上的灰。动作很认真。

    钱多多站在原地。汗水顺着太阳穴流下。绿石头戒指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陆烬走向门口。脚步轻。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水。

    温予跟上半步。左手仍贴在小腹。

    顾长风最后一个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钱多多，眼神像看垃圾。

    赵铁柱收起掌机。背包支架断口刮地，发出短促的金属声。

    沈清秋夹着公文包，走在温予斜后方。

    老陈拄拐往前挪。鞋底那粒沙子终于掉了。

    钱多多没跟上来。

    他站在石墩旁，手指抠着地图边。纸卷了角。喉咙动了两下。

    陆烬停在门框边。

    他没回头，抬起右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队伍停下。

    空气中有细小的金属粉飘着。光从头顶裂缝照进来，照在钱多多手上。戒指闪了一下绿光，又灭了。

    温予的铅笔尖落在纸上。只画了一道短线。

    老陈的拐杖离地两厘米。青苔朝向门内。

    顾长风的拇指顶开枪套扣环，又按下。

    赵铁柱的掌机突然亮了。没有信号，却显示一行字：路径已锁定。

    他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烬的手从口袋抽出半寸。又慢慢收了回去。

    钱多多呼吸变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烬忽然转头。

    目光扫过石墩上的地图，扫过钱多多的脸，最后落在他鼓胀的帆布包拉链上。

    那一瞬，钱多多的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