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陆烬停下脚步。右腿的旧伤突然发热，好像血又开始流动。他没有摸枪，也没抬手示意，只是盯着前面三米远的岔路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赤脚，眼睛被黑布蒙着，身上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没响，金属表面泛着冷光。她站在一圈焦黑痕迹的正中心，脚踩在地面裂纹的起点。

    赵铁柱往后退了半步，背包上的支架撞到湿漉漉的墙，发出一点声音。

    那人影没动。

    温予往前走了一小步。胸前口袋里的笔记本滑了出来，她用手指按住纸页边缘。声音很轻：“你需要帮忙吗？”

    话刚说完，滴水声停了。

    空气变得沉重。呼吸像吸进了湿棉花。墙上渗出的水珠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顾长风慢慢放下***。枪没收起来，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他看着盲女脚边的地面——那些焦痕是旧的，至少三天前留下的。和老陈埋烟头的位置在同一条线上。

    老陈拄着拐杖走上前一步。拐杖落地的声音比刚才短了一些。他声音沙哑：“她说的是真话。”

    说完就不说话了。墙上的影子比刚才短了一截。

    盲女突然抬起头。

    黑布下好像有目光穿出来。脖子轻轻抖了一下，风铃突然自己响了。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安静。

    “你们带着火种走夜路。”她的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发出，“烧掉的不是灰，是命。”

    赵铁柱屏住呼吸。眼镜起了雾，他没擦。手指紧紧抓着背包带，指节发白。

    温予左手按住小腹。那里抽了一下，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在动。第一次这么清楚。她右手攥紧笔记本，纸页被捏出皱褶。

    陆烬蹲下来。

    从衣服夹层拿出一块布巾。深灰色，边缘烧焦了。上面印着未来城市的地图，墨色已经褪成暗红。他轻轻把布盖在盲女左手腕上挂着风铃的绳结处。

    布巾落下的时候，滴水声回来了。

    啪。

    一滴水砸在地上。

    盲女转向温予的方向，忽然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风铃一起震动。

    陆烬站起来。拍了下温予的肩膀。

    温予点头。把笔记本塞回背包，拉链拉到顶。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重新背上设备。掌机屏幕亮着，信号格少了一格。

    顾长风看了眼老陈。两人同时迈步。

    队伍重新排好顺序。陆烬走在最前，温予在中间，赵铁柱靠右，老陈偏左，顾长风殿后。

    盲女没动。

    直到他们转身要走，她才开口：“第七次心跳之后，有人会闭眼。”

    声音落下，陆烬低头看表。

    电量97%。倒计时11小时26分。秒针跳得慢了一格。

    他合上表盖。

    两指向前，拳心朝下。这是出发的手势。

    队伍继续前进。

    风变强了。机油味更浓。前面拐角已经能看到金属墙的轮廓。

    温予开始数心跳。

    一。二。三。四。五。

    她停下了。没再数下去。

    赵铁柱摸了下胸口。心跳正常。但他记得，自己是从一次呼吸开始数的，不是心跳。现在呼吸乱了。

    老陈的拐杖在地上留下新印子。焦痕圈边上多了一道划线，和合金管上的三道痕距离一样。

    顾长风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盲女还跪坐着。布巾盖着风铃，一动不动。像从来没说过那句话。

    陆烬右腿的伤又热了。

    他没有停下。

    前面金属墙有裂缝。光从缝里透出来，不是太阳光，也不是电灯。偏蓝，不稳定，像是某种机器漏出来的光。

    温予一直把手放在肚子上。

    赵铁柱背包的支架松了。他没去修。任它刮着湿墙，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老陈走路的节奏变了。每走七步，左脚落地时多停半拍。

    顾长风解开枪套的一节扣带。方便拔枪，也方便扔枪。

    陆烬碰了下腕表边缘。没有启动。

    他知道这不是警告。

    是倒计时。

    队伍走进金属墙的裂缝。

    光映在陆烬脸上。他瞳孔缩小。颜色暗灰，没有反光。

    温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盲女不见了。地上只剩那块布巾，一角被风吹起，露出下面焦痕的中心点。

    那里有个小凹坑。形状像子弹头。

    陆烬没回头。

    他往前走。脚步快了半步。

    机油味越来越重。

    前面通道分成两层。上层有管道，下层有积水。水面浮着油膜，闪着彩虹色。

    赵铁柱盯着水面。他看见自己的倒影，还有后面人的。但有一刻，倒影里的人多了一个。

    他眨了眨眼。倒影恢复正常。

    没人说话。

    温予摸了下手表背面。秒针又跳慢了一格。

    老陈的拐杖第三次留下焦痕。位置在分流口左边第三根柱子底部。

    顾长风把***换到左手。右手摸了下腰间的备用弹匣。七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陆烬右腿伤口开始渗血。是新的血。不是旧伤裂开。

    他没有包扎。

    前面转过弯，墙上出现铆钉。密集，排列整齐。不是现在的工艺。

    温予停了半步。

    她闻到一点草药味。混在机油里。很淡。像小时候祖母煮过的驱寒汤。

    她没说。

    赵铁柱的掌机屏幕闪了一下。信号格涨了一格。然后又掉了回去。

    老陈咳嗽了一声。很轻。不像清嗓子。

    顾长风发现自己的影子特别长。比平时长了一倍多。而光源来自头顶裂缝，高度不到三米。

    陆烬抬头看管道顶部。

    那里有一道划痕。三道平行线。和合金管上的一样。

    他没有停下。

    队伍继续向前。

    温予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她感觉到第二次胎动。比刚才更清楚。像是一只小手在轻轻推。

    陆烬听到了她的呼吸变化。

    他放慢半步，走到她身边。

    没说话。

    只是把手贴在墙上。掌心压过一道裂缝。灰尘掉了下来。

    裂缝深处，有金属反光。

    不是机器的光。

    是铜。氧化过的。带着年头的暗绿色。

    赵铁柱想说话。张了嘴，又闭上。

    顾长风把枪口朝下。手指离开扳机。

    老陈的拐杖第四次留下焦痕。这次在右边墙上。位置和分流口对称。

    前面出现台阶。向下。边缘磨损严重。有人常走。

    陆烬踏上第一级。

    金属发出低沉震动。像某个系统被激活。

    温予扶住墙。指尖碰到一块凸起的阀门把手。冰凉。有螺纹。

    赵铁柱背包的支架断了。金属条垂下来，在积水中拖行。

    声音不大。

    但陆烬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

    台阶尽头有扇门。合金做的。表面刻着符号。不是文字。像某种坐标图。

    温予盯着那个图案。

    她认得。昨晚梦里见过。和男孩手里发光晶体上的纹路一样。

    她没说。

    陆烬站在门前。

    右手悬在腕表上方。

    没有按下。

    他知道门后是什么。

    也知道代价。

    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予站在第二级台阶上。左手按着肚子。眼神没有躲。

    赵铁柱抬头。眼镜片反着光。

    顾长风点头。

    老陈拄着拐杖，影子缩成一团。

    陆烬收回手。

    他用肩膀撞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