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松开掌机。屏幕的绿光照在他眼镜上。他喘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背包碰到墙，发出一点声音。

    顾长风把烟放回口袋。手还放在枪上。他没看赵铁柱，眼睛盯着旧址的侧门。那扇铁门歪着，锈得很厉害。

    温予往前走了一小步。她左手拿着笔记本，右手摸了下背包侧面。那里鼓起一块，是陆烬塞进去的折叠刀。

    陆烬站着没动。他的右腿在流血，血顺着靴子往下淌，在脚踝处变干。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电量97%，数字很稳。倒计时显示11小时38分。

    他抬头。

    老陈就是这时出现的。

    他不是从门口来的，也不是从巷子里来的。他是从东边塌楼的缝隙里走出来的。他拄着一根铁管，左脚走路有点跛。衣服上有泥灰，像是刚翻过废墟。

    没人说话。

    赵铁柱往后退了一步，背包撞到墙。他手一抖，差点把掌机摔了。顾长风伸手扶住，握紧了。

    老陈走到离陆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不看别人，只看着陆烬。

    “你们走正门。”他说，“走不了三十米就会死。”

    声音很哑，说完他还咳了两声。

    陆烬没动。他盯着老陈的右脚。那只脚落地的方式和三天前一样，脚跟先着地，有点外八字。这个细节对得上。应该不是假的。

    他抬手，示意顾长风别掏枪。

    老陈从怀里拿出一把铜钥匙。钥匙不大，磨损得很严重。他弯腰把钥匙放在地上。金属碰水泥，声音很小。

    “这是三十年前修地下管道用的。”他说，“能通地下室后墙。我当兵回来就在这个地方工作，见过图纸。”

    陆烬蹲下。

    他没有马上捡钥匙，而是用拇指摸了下背面。上面刻着“B-7”，还有一个小箭头。他认得这种标记。以后的世界里，幸存者也是这样标路的。

    他问：“入口在哪？”

    老陈抬手指向东边塌楼的缝隙。他说雨水冲过两次，一次是上周，一次是昨天晚上。昨晚他听到响动，像是水泥裂开了。

    陆烬站起来。

    他从衣服内袋拿出一把折叠刀，转身递给温予。温予摇头，手指掐着笔记本边缘。陆烬不说什么，把刀塞进她背包侧袋，拉好拉链。

    然后他对顾长风点头。

    顾长风立刻走到队伍最后。***已经准备好，握在手里，枪口朝下。他时不时回头，听着后面有没有动静。

    赵铁柱把掌机放进背包，拉紧带子。他抬头看了看旧址侧门，又看向老陈指的方向。塌楼的缝隙黑黑的，看不出有多深。

    “那里面……还能走吗？”他小声问。

    老陈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半截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陆烬走向缝隙。

    他走在最前面。手表调成微光模式，表盘发出蓝光。前面三米处有根水泥梁悬着，钢筋露在外面。他抬手，让大家慢点走。

    温予跟上去。

    背包压着肩膀，她呼吸放轻。手指擦过湿墙，留下一道痕迹。她不看四周，只看着陆烬的背影。他右肩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那是三天前被机械爪划的。

    赵铁柱走在她前面一点。

    一手护着背包，一手撑着墙。指尖碰到一团黏糊的东西，像苔藓。他缩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眼镜起雾了，他没擦也没推。

    顾长风走在最后。

    每走五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附近。他闻到一股铁锈味，混着土味。这味道太干净了，不像有人长期待过。

    老陈最后一个进来。

    他弯腰钻进入口，拐杖轻轻点地。进来后他没急着走，而是扯了几根枯藤盖住洞口。动作很轻，没发出声音。

    他在外面留了半截烟头。

    插在土里，没人看见。

    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爬过去。陆烬爬过一段塌方区，水泥块压着管道，空隙只有四十公分高。他侧身挤过去，衣服被蹭掉一块布条。

    温予卡在同一地方。

    她把笔记本塞进胸前口袋，双手撑地，慢慢往前挪。背包刮到钢筋，发出一声刺啦。所有人都停住了。

    远处没有反应。

    没有脚步声，没有扫描声，也没有机器的声音。

    陆烬挥手，让大家继续走。

    赵铁柱的背包支架刮到墙，发出尖响。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他才敢再动。

    顾长风经过时，枪套卡了一下。他调整姿势，侧身挤过去。汗从脸上流下来，滴进衣领。

    老陈走得很慢。

    他拄着拐杖，左脚落地时会停一下。衣服后面有补丁，线头松了，垂下一小截。他不看前面的人，只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被光照出来，贴在墙上。

    通道开始往下斜。

    墙上有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赵铁柱的背包上，发出轻响。他没管，让水自己流。

    温予摸了下肚子。

    没什么感觉。刚才爬坡的时候胃抽了一下。她没说。

    陆烬停了一次。

    他蹲在支撑梁下，伸手探了探上面的裂缝。灰尘掉了下来。他吹了口气，灰尘散开。看起来安全。

    他继续往前。

    前面有两条路。左边堵死了，右边有风。他选右边。

    风很小，带着机油的味道。他知道这味道。未来的地下管道都是这样。

    赵铁柱突然停下。

    他摸了下眼镜，镜片上有水汽。他没擦。他盯着墙上一个凹陷，像是检修口。他想说话，又闭嘴了。

    陆烬回头看他。

    赵铁柱摇头。

    没事。

    他继续走。

    温予的鞋底滑了一下。她扶住墙稳住身体。手指碰到一块凸起的金属，像是阀门把手。她没多看。

    顾长风发现枪套松了。他单手系紧，动作很快。但他注意到，老陈的拐杖在地上留下的印子，深浅都一样。不像瘸，倒像是故意这么走的。

    老陈一直没说话。

    他走在最后，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他会抬头看头顶的管道。某段合金管上有三道平行的划痕。他看了两秒，没出声。

    通道中间稍微宽了些。

    陆烬让大家停下。他蹲下检查手表。电量97%，信号弱。扫描显示前面五十米有金属结构，可能是地下室外墙。

    他抬头。

    温予站在他旁边，头发贴在额头上。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

    陆烬点头。

    他们继续前进。

    赵铁柱走在温予前面。他护着背包，手擦过湿墙。顾长风走在最后，耳朵动了动，听着后面的动静。老陈最后一个进来，已经完全进入黑暗，拐杖轻轻点地，慢慢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