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里的水不滴了。

    陆烬握紧了刀。地面的震动变了。墙缝里的冰裂开一条小缝，慢慢往两边爬。

    他盯着那条缝，不敢大声呼吸。

    温予坐在里面的木箱旁，笔记本放在腿上。笔停在纸上，没写字。她看着陆烬的背影，手指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手心。

    地面又开始震动。三下短，两下长，再一下短。

    陆烬眼皮一跳。这个节奏他记得。三年前在城西废楼听过一次。那时候顾长风还没被除名，还是个接私活的侦探。

    他没动。

    过了一分钟，震动又来了。还是那个节奏。

    他松开刀，手摸到墙底。砖有点松。他用指节敲了两下，外面没反应，就抽出来一块。后面有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台旧通讯器，外壳破了，天线断了一截。

    他按下开关。红灯闪了一下，屏幕亮了，字滚出来：

    “我是顾，东南废弃变电站，三小时后接应。已连残部。”

    陆烬看了五秒。手指停在回信键上，没按。他转头看温予，点了点太阳穴，又指了指手表。

    温予明白了。能量还有97%，冷却还没好。如果这是陷阱，他只能用一次时间冻结。

    她低头写：“确认身份？”

    陆烬摇头。他把通讯器贴到耳边，打开频段扫描。信号从东南来，大概七公里远。没有跳转，也没有假信号。是直连。

    他回了一句：“残部多少人？带什么装备？”

    刚打完字，屋顶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风。是金属碰到瓦片的声音。他立刻趴下，耳朵贴地。

    三十米外，三个红点在移动。红外巡视觉者在绕圈。他屏住呼吸，等它们走远。

    通讯器震了一下。

    “七人，轻装，带能源模块和便携***，明晚入城。”

    陆烬闭了闭眼。能源模块是抵抗军的小型核电池，能撑三天。便携***能挡住追踪信号。他们正需要这个。

    他看向温予。她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摸着笔记本边。纸角卷了，是之前画小人的那一页。

    她抬头，眼神很清。

    “让他们搭临时干扰网。”她写下，“旧址附近的电线杆还能用。我们切断主线，接备用线，造信号盲区。”

    陆烬看着她。她不是在问，是在说计划。字写得稳，没有改。

    他点头。

    他回信：“接受接应。按B七预案行动。保持安静，别靠近包围圈。”

    发完，通讯器自动烧毁，芯片变成一团黑渣。

    屋里又静了。温予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前。她的手很冷，指尖发白。她没说话，只是把本子抱得更紧。

    陆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蹲下，从衣服里拿出最后一块暖贴，撕开，贴在她肚子上。动作笨，但贴得很准。

    她抓住他的手腕。

    他看着她。

    “不是陷阱。”他说。

    她没松手。

    “那我们要反击了？”她声音很小，怕被人听见。

    陆烬握紧刀，指节发白。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反击。”

    话刚说完，屋顶另一边传来瓦片滑动声。比刚才更轻。但他听出来了——第三台红外巡视觉者，在调整位置。

    他抬手示意，温予马上退回内室。他自己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声音清楚了：脚步声，很轻，皮靴踩水泥地，步子均匀。

    不是机器。

    是人。

    只有一双鞋。

    他盯着门缝。那里没冷气进来。但他知道有人在外面，沿着墙走。每走五步就停一下，像在做标记。

    顾长风来了。

    但他没敲墙，也没出声。他在等里面的人确认安全。

    陆烬慢慢起身，走到门边。他不开门，用指节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敲了三下回应。

    他松了口气。肩膀松了一下，马上又绷紧。

    温予从里面走出来，站他身后半步。她拿着笔记本，翻到新一页。上面写着：“接应路线？”

    陆烬摇头。现在不能说。外面还有眼睛在扫。

    他走到墙边，捡起一块碎砖，在地上画一条线，指向东南。又画了个圈，代表变电站。最后用刀尖在旁边点了一下，意思是——明晚。

    温予看了看，点头。

    陆烬踢了砖回角落。他靠回门框，右手放在刀上，左手垂下。手指碰到地上的灰，没擦。

    外面的脚步声走了。

    他知道顾长风不会多留。他会回去等接头。

    陆烬闭眼，数呼吸。

    一呼。

    一吸。

    六秒一次。

    他快撑不住了。右腿在流血，小腿一直在抖。但他不能睡。

    温予坐到他旁边，没说话。她把笔记本放在中间，翻开一页。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电网图，标了几个接线点。

    他看了一眼，点头。

    她翻页，写下：“他们信你吗？”

    他看着这行字，很久没回。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那些人是残部，以前是抵抗军的人。但他们没见过他。他们只知道代号“余烬”，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带他们活下来。

    他拿过笔，写下：“我会让他们看到结果。”

    她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几秒，然后合上本子。

    屋外，风起来了。

    吹断的电线打在铁皮上，啪的一声。

    陆烬睁开眼。

    红点准时出现在右边。五十米外，速度没变。

    他盯着那道光，直到它消失在废墟拐角。

    温予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平稳。她没睡，只是闭着眼。手还放在肚子上，护着什么。

    他没动。

    他知道明天很难。零柒不会放过他们。残部进城，一定会被追。***只能撑几小时，能源也会用完。

    但他第一次觉得，还有希望。

    他抬起左手，看手表。数字跳动。能量97%，冷却倒计时11小时42分。

    他关掉屏幕。

    屋里更黑了。

    月光照到墙根，影子斜了一道。裂缝的影子短了一些。

    他靠在门框上，头低着。

    右手放在刀上。

    左手贴着地面。

    等下一个信号。

    等明夜。

    等反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