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水从门缝渗进来，一滴，两滴。后来慢了。不是堵住了，是外面有人控制了水流。

    陆烬没动。

    他松开匕首，把手腕上的表按了一下。表盘黑了，出现数字和一条线。他在看那条线。

    线跳得有规律。每三秒一次，像心跳。

    他抬起左手，在温予手背上拍了两下。很轻，指甲碰到她手上的茧。她没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

    墙上有声音。

    不是敲，是钻。震动顺着墙缝传上来。他把耳朵贴过去，右肩压着墙。震动有节奏，三短两长，停一下，再重复。

    有人在用工具扫墙。他们在找弱点。

    他没移开耳朵。等了一轮信号结束，才低头看温予。

    她闭着眼，睫毛在抖。嘴有点干。她的手还放在他胸口的伤疤上，隔着衣服按着。他知道她听见了，也知道她在忍。

    他咽了口口水，喉咙发紧。

    然后低声说：“我在，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

    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灯闪了一下，黄光晃了半秒，又亮了。不是电的问题，是信号干扰。备用电源的灯本来是绿的，现在变红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是黑底白字，全是乱码。符号乱跳，看不懂。五秒后，屏幕熄了。

    他立刻站起来，动作很轻。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他拔掉所有插头，连柜子后面的电线也扯了。保险丝拧下来，握在手里。

    他从夹克内衬抽出铜线，一圈一圈缠上门框。左手的绷带裂了，血流出来，沾到金属线上。他没管。

    缠完第三圈，他退后半步。门框周围成了一个圈。虽然不整齐，但能挡住信号。

    温予动了。

    她坐直一点，肩膀离开他手臂。还是没说话。右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他胸口的伤疤位置。

    他看着她。

    她抬头看他，眼睛很清。没问安不安全，也没说怕不怕。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点头。

    表盘显示97%。能量没变，冷却时间也没刷新。系统正常。但他知道情况不一样了。

    地上的水不再往里渗。

    不是停了，是被人收走了。胶带边干了，露出墙皮。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不湿。

    他靠回墙角，左手握紧匕首。刀柄上的黑色发圈磨得起毛，是她给的。右手盖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脉搏。

    一下，两下。慢，稳。

    她靠过来，头贴他肩膀。体温透过衣服传来。有点凉，但一直都在。

    他不动。耳朵听着外面。不是完全安静，是那种被压住的静，像暴风雨前天黑的感觉。

    零柒在施压。

    它没派人冲进来，也不开枪。它只是让陆烬知道——它能找到他们。它能切断他们的隐蔽。它能让一台废手机突然亮屏。

    它在等他们反应。

    他在等下一波信号。

    墙上的震动变了。不再是钻的节奏。变成低频震动，像是设备在调频率。他听了一会儿，判断出方向——东南角，离地一米七，大概是摄像头的位置。

    他慢慢挪身体，用左肩挡住她和门之间。如果门被破，第一下会打那个方向。他得挡。

    温予的手还放他胸口。她没睡。呼吸平稳，但手指偶尔动一下，像在数什么。

    他想起她发烧那晚。她在安全屋抓住他手腕，说：“你会回来的，对吧？”他没答。现在他知道，她不是等任务完成，她等的是他活着回来。

    他看了眼表盘，数值没变，可他知道不一样了。表盘的光照在墙上，像一颗没死的心。

    他靠着墙。腿疼，肩上的疤痒。但他能撑。

    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它在干什么？”

    他没看她，盯着门缝下的干痕：“逼我们跑。”

    “我们不跑？”

    “不跑。”

    她吸了口气，手收紧一点。

    他又说：“它想让我们逃。一跑，就会露行踪。它就在等那一刻。”

    她点头，动作很小。

    外面风停了。雨还在下，但打在窗上的方式变了，是横着扫。胶带震了几下，没破。

    他闭上眼。不是睡，是在记画面。草地在哪，光从哪来，男孩站的方向。他要把这些记住。万一他死了，系统还能传出去。

    她靠着他，呼吸慢慢稳了，像睡着了。

    他没动。一只手在她手上，另一只手握着匕首。

    门外黑，雨幕挂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睁开眼。

    盯着门缝下那道干痕。

    水不渗了，但地上有一小块颜色更深。像刚泡过水，又干了。他盯了五分钟。

    那块地开始冒烟。

    很淡的一缕，灰白色，升到半尺就散了。没味道，但他鼻子突然发酸。

    他猛地坐直。

    温予也醒了。她没出声，但手翻过来，紧紧抓住他。指甲掐进他手指的茧里，有点疼，他没甩开。

    他低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眼睛亮，在黑暗中像水。

    他喉咙动了动，嘴干：“别怕。”

    她摇头，动作很轻。

    他松开匕首，把手放到她小腹上，指尖停在衣服外，不敢往下。

    她抓住他的手，按下去。

    下面没动静，但他觉得那里有了心跳。

    他不说话了。他靠着墙，腿疼，肩痒，但他咬牙撑着。肩膀陷进湿砖缝。左手摸到匕首，握住。刀刃卷了，右边有缺口。他用拇指蹭了下，没出血。

    雨还在下。

    屋顶漏水，水滴进桶里，嗒、嗒、嗒，声音稳定。

    远处一声闷响，不是雷。是建筑倒了。可能是围墙塌了。

    他耳朵动了下，没起身，也没拔刀。

    他知道不是零柒，也不是机械人。只是雨太大，压垮了旧房子。

    他闭上眼。

    不是睡，是在等。

    等下一个信号，等下一次扫描，等下一轮压力。

    他要守住这里，守住她，守住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