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一些。

    站在最高处往下看，整条渠江像一条银白色长带，从群山之间奔腾向东。

    远处水面被阳光照得发亮，山风迎面吹来，连胸口都跟着开阔了不少。

    李轻舞站在山顶看了许久，原本这几天一直压在心里的烦躁，竟然慢慢散了不少。

    江文双手抱在脑后，笑着说道：“这种地方最适合干一件事。”

    李轻舞转头看他。

    “什么？”

    “喊。”

    江文抬了抬下巴。

    “对着下面大声喊，什么不爽都喊出去，特别解压。”

    李轻舞顿时皱眉。

    “多失礼，万一被别人听见怎么办？”

    江文四处看了一圈。

    “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还能把下面的水吵到不成？”

    说完，他直接双手放在嘴边，对着渠江扯开嗓子。

    “啊！”

    声音顺着山风传出去很远。

    李轻舞一开始还觉得丢人，可看到江文喊得这么痛快，心里那点尴尬反而没了。

    她犹豫片刻，也学着江文的样子，对着远处大声喊了起来。

    这一嗓子出去，胸口像真有什么东西跟着吐了出去。

    李轻舞连续喊了几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真挺舒服。”

    “我骗你干什么？”

    江文笑眯眯说道：“心里憋着东西就得找地方发出来，天天自己闷着，早晚把脑子憋坏。”

    李轻舞难得没有跟他斗嘴。

    她重重伸了个懒腰，山风吹起裙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些日子因为楚论而生出的愤怒、羞恼和不甘，似乎真的随着刚才那几声喊散出去了一些。

    过了一会，她忽然侧过头。

    “江文。”

    “又干嘛？”

    “你给我姐姐作过曲。”李轻舞盯着他，“那你也给我作一首。”

    江文眉头一挑，“作曲得有灵感，你又不给我灵感，我怎么作？”

    李轻舞听出他语气不对，顿时瞪眼。

    “你什么意思？”

    江文上下打量她两眼，笑得相当欠揍。

    “自己悟。”

    “江文，你个人渣！”

    李轻舞扑过来就开始捶他。

    江文边躲边笑，两个人在山顶追了半天。

    李轻舞见怎么都打不到，索性趁江文不注意，一把抓住他腰间要害。

    江文浑身瞬间绷紧。

    “我靠！你想守活寡啊？”

    李轻舞一脸得意，故意又使了点劲。

    “让你嘴贱。”

    江文脸上的笑容一下危险起来。

    “李轻舞，你最近是不是太飘了？三天不收拾，真准备上房揭瓦是吧？”

    他说完一把抓住李轻舞手腕，将人拉进怀里。

    李轻舞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现在却立刻有些慌。

    “你干什么？这里可是山上。”

    “刚才玩火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江文低头看着她。

    李轻舞脸红得厉害，推了他一下。

    “等回去。”

    江文盯着她看了几息，最终还是松开手。

    “行，爷记账上。”

    李轻舞原本已经做好继续跟他闹的准备，见他真停下来，反而怔了一下。

    随后又没好气地瞪过去。

    “算你还有点人性。”

    江文冷笑着说道：“你最好晚上也这么硬气，别回去以后又自己送上门。”

    李轻舞脸色更红，抬脚就踹。

    山顶打野战江文忍住了，可不代表不会收利息。

    在他的手段之下，李轻舞很快面色潮红，连声求饶。

    一直到太阳往西边沉下去，两人才顺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李轻舞走在前面，嘴角一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忽然发现，跟江文出来玩，好像真的挺轻松。

    至少不用考虑自己说什么话才显得知书达理，也不用一直维持京都第一美人的矜持。

    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这个混蛋还会比她更不要脸。

    等回到住处，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刚进院子，便看到楚论已经坐在那里等着。

    “你们总算回来了。”

    楚论看见江文，立刻起身。

    “粮价已经彻底稳住，仓租也恢复正常。现在威已经立够了，你之前说还有施恩的后手，到底怎么做？”

    江文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简单，学一手范仲淹。”

    楚论一脸疑惑。

    “谁？”

    “没谁。”

    江文摆摆手说道：“反正就是给那些粮商一个能把面子和里子都找回来的机会。”

    他把之前告诉段念的办法重新说了一遍。

    举办船赛，让本地和外地粮商都参加，前三名给一定期限的免税奖励。

    同时鼓励商人修缮仓库、商铺和受灾房屋，官府负责牵线，让灾民过去做工。

    粮商前面虽然吃了亏，现在却能靠免税和低成本修缮补回来一部分，自然不会再觉得太子准备把他们往死里整。

    百姓同样能够多出大量营生。

    “到时候把船赛办热闹一点，再让那些得了好处的粮商当众感谢殿下。”

    江文笑眯眯说道：“他们自己都说殿下仁德，外面的人还能说什么？”

    楚论越听眼睛越亮。

    “妙不可言！”

    “前面让他们知道孤的手段，现在再给他们好处，他们反而会更加服气。”

    “就是这么个道理。”

    江文说道：“先让人知道你不好惹，再让人知道跟着你有好处，这才叫恩威并施。”

    楚论连连点头，已经开始琢磨明日如何安排。

    就在这时，李轻舞忽然端着一杯茶走过来。

    “太子哥哥，先喝口茶吧。”

    她脸上带着柔和笑容，语气甚至比以前还要亲近。

    楚论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这几天李轻舞对他一直有些冷淡，还以为是因为那晚没有陪她出去。

    现在怎么突然又恢复了？

    “轻舞，你……”

    “太子哥哥这些天为了赈灾这么辛苦，轻舞以前还总给你添麻烦。”

    李轻舞把茶递过去，笑得格外乖巧。

    “以后有什么需要轻舞帮忙的，太子哥哥尽管开口。”

    江文坐在旁边，适时沉下脸。

    “咳！”

    李轻舞像是这才意识到丈夫还在旁边，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却又故意朝楚论露出一个歉意笑容。

    楚论手里的茶顿时有点烫手。

    他下意识看向江文。

    江文正黑着脸盯着他。

    楚论心里一下发虚。

    自己现在赈灾还指望江文收尾，这时候要是因为李轻舞把人惹毛，实在不划算。

    “轻舞，孤还有公务，就先回去了。”

    楚论喝了两口茶，匆匆起身。

    “江文，后面的事情明日再商量。”

    说完，他带着随从快步离开，心中不禁吐槽，姑奶奶，当着你丈夫面呢，你收敛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