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绣绣而言，那些凶厉才是真的，眼下这忽如其来的温柔，只会让她觉得很可笑。

    倒不如前几日的恐吓与轻贱来的合理，似乎才是这人应该有的手段。

    她恹恹开口，语气有一层凉薄的讥诮：“那我是该多谢沈大人，不会打断我的腿”

    沈寂环着绣绣臂膀的手倏地一紧，他望着她垂着的眼睫，看不见她眼底，只听这一句，心口好不容易的温存柔和，便顿时冷下去几分。

    “绣绣，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

    绣绣便不再说话了。

    又是沉默。

    沈寂微微拧起眉，压低声音：“我若是真的存心要伤你，不会等到今日。可你若一直这样同我置气，保不齐，我什么时候便不愿再耐着性子了。”

    绣绣并不觉得沈寂是在说笑，但她并不害怕，甚至仰头，对他笑了笑：“沈大人不必勉强自己耐着性子。若是哪天忍不住，尽管便是，我等着。”

    沈寂原本锁骨不想在大婚前和她这样闹，没想到她竟更加厌恶自己，一下子好像回到了最初将她夺来沈府的时候，一切功夫都白做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动气，只是眸子像浸在幽潭冷水的游藻，阴沉沉裹上来。

    “你以为，我没有别的法子治你？”

    他微微低头，气息湿冷地扫过她耳畔。

    “这院里伺候你的侍女，还有那个孩子。绣绣，这些人，你也全都不在乎吗？你若是执意闹上一日，我便杀一批。”

    他顿了顿，指尖慢悠悠抚过她颈侧，暧昧到近乎缱绻：“你尽可以同我硬撑，只是不知，你能眼睁睁看着多少人，因你的倔强送命。”

    绣绣浑身气血本就虚浮，连日郁结、粒米少进，腹中空空荡荡，连坐着都发虚。

    听见他拿人的性命这般阴狠的要挟自己，心底积压的那些恨意与戾气瞬间就翻涌上来。

    不等他再开口，绣绣抬手便朝着他的脸颊挥了过去。

    只是，这一掌轻飘飘的，毫无力道。

    饥乏早就掏空了她所有气力，打在他脸上连个声音都没有，连怒火都是这么绵软无力，绣绣更想哭了，觉得自己狼狈又可笑。

    沈寂当然不觉得恼怒，反倒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阴郁尽数化为愈发浓稠滚烫的亢奋。

    他抬手，一把扣住她无力垂落的手腕，将她微凉的指尖重新按回自己脸颊。

    “打吧。”

    “我早就告诉过你，于我而言，你的巴掌就是我在床榻上的助兴。”

    他下巴抵着她的手心，凉凉的笑：“你打的越狠，我就将你要的越狠，看我们谁解气。”

    “你越是这样倔强，不甘，不想嫁给我，我就越是贪你、念你。只会让我更想把你拆骨入腹，永生永世，囚在我身边！”

    绣绣被他这番近乎疯魔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她用力挣着手腕，却挣脱不掉，只能死死瞪着他。

    “我嫌你脏！你放开我，滚！立刻滚出去！”

    她发狠似的斥骂，声音都有些哽咽，眼圈泛红的可怜。

    沈寂静静看着她发怒，还有眼底毫不掩饰的憎恶，脸上偏执的亢奋慢慢敛去，重新变为揣测不透的晦暗。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叫来侍女。

    “传膳过来。”

    “好生伺候着她，务必盯着她一口不落全部吃完。她若是再敢绝食，仔细你们的皮。”

    侍女连忙应声。

    沈寂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绣绣，和她厌恨的眸子对视。

    其实心中隐隐有过一时的刺痛，怎么会……又成了这个样子。

    但转瞬即逝。

    他冷冰冰的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屋内彻底清静。

    不多时，温热的饭菜便被一一端了上来，香气袅袅。

    可绣绣坐在原处，浑身冰凉，没有一点胃口。不过她真的怕沈寂发疯，会因自己让这些人白白丧命，还是起身去吃了几口，味同嚼蜡地往嘴里送着饭菜。

    而沈寂，根本没有离开。

    他就静立在门外廊下，一袭玄色长袍融在暮色里，听着屋里的动静。

    他还以为，见到她开始吃饭，心里总会好受几分，毕竟目的已经达成。但实际上，原来根本及不会一丝一毫的愉悦。

    一定要逼迫她，她才会服软吗？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像真正的夫妻？

    翌日。

    沈寂一早入宫上朝，府中清静了许多。

    绣绣勉强用了些膳食，空空的腹中有了东西，连日苍白憔悴的脸色，终于也养出些血色。

    但她越发愁烦、焦虑。初七渐近，她还能逃得了吗？她还能……回家吗？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外面慌乱的动静。

    玉清榭里，来了不速之客。

    丫鬟还没来得及通报，一道娇纵的身影便径直闯了进来。

    沈玉棠一身锦绣罗裙，眉眼里是天生的骄矜高傲，踏入屋内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绣绣身上，从嘲讽，变为怨恨。

    “躲在这府里享清福，来了这么久，倒是藏得严实。若不是祖母让我来给你送经书，我怕是还见不到你呢。”

    熟悉的声音入耳，绣绣眸光微定，瞬间就已经辨出了来人。

    这就是沈玉棠。

    她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蜷起，心底掠过一丝意外和厌恶。

    是沈老太太叫她来的？

    那可真是太巧了。

    不然还真是猜不出，这愚蠢跋扈的官家小姐，怎么会主动送上门来。老太太……真聪明啊。

    绣绣瞬间领会了什么，神色轻慢的冷笑了笑：“我凭什么要见你？”

    沈玉棠原本只是想来借着送经书，对绣绣折辱一番解气，却没想到，她竟然先挑衅到自己面前，万般不可置信。

    “贱人，你方才说什么？”

    绣绣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顾寒生？那可真是委屈你了，便是我这辈子都不要顾寒生了，恐怕也轮不到你痴心妄想，去嫁给他。”

    这话如同烈火浇油。

    沈玉棠没想到再次相见，这泥捏的盲女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更敢拿她与顾寒生之间的情义做难堪，顿时就火冒三丈。

    “你放肆！”

    她气急败坏，忘了沈老太太让她来做什么，上前一步，抬手就去要撕扯绣绣的衣襟。

    “你一个被养在这里的豢宠，也敢在我面前张狂？看来是上次没有打疼你，今日我便就再打聋你另一只耳朵，我二叔也不会拿我怎么办！”

    但沈玉棠又没想到，她还没碰到绣绣，只用力推搡过去的那一瞬，她身子就已经歪到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