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维护从二月底正式启动。

    秦守拙带着阵堂的人从北线通路的主节点开始，一个点一个点地走。青岩集的叠阵先检修了一遍，优化了灵石消耗。苍梧城和临海城的登记点阵纹也重新描过，补了几处日常磨损。北中道和南中道的登记点都是新设的，阵纹基础好，秦守拙看过之后只做了几处微调。

    林北每隔几天跟秦守拙传讯确认进度，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维护排期的整体协调，赵恒远和柳文渊分别在北中道和南中道配合阵堂的人手。各节点联络人把维护期间的货流调度提前排好，没有出现拥堵和延误。

    西段的临时中转仓在三月中旬完工了。沈青棠盯着施工队赶了半个月的工期，新仓就搭在西段仓库北面的空地上，简易的铁架结构配防潮砖地面，能临时存放货物。启用那天沈青棠传讯过来，说货流高峰期不用再压货了，西段的周转效率比去年提了两成。

    三月下旬，林北从青云宗赶到苍梧城协调司，将第一季度的运转数据汇总成册呈报总阁。何清如将六条通路的季度数据整理好放在他桌上，赵恒远和柳文渊分别从北中道和南中道传了季度报备过来。数据健康，货流量比去年同期涨了将近一成。西段的临时中转仓启用之后，西段仓库的周转压力降了不少。

    程渡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说总阁对协调司第一季度的运转情况评价稳定，年度维护的进度也纳入了年底考核的观察指标。林北将批复函件收好，在司署前厅将第二季度的调度安排排了一遍，又跟何清如和郑执事分别核对了账目审核和巡查监督的季度计划。

    在苍梧城待了三天之后，林北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升空的时候，他坐在舟头将第一季度的运转数据翻出来看了一遍。六条通路、五十多个节点、三百多家签约商户和宗门，整张网运转平稳，各节点的货流量稳步增长。

    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季度汇总开完了？”

    “开完了。数据健康，比去年同期涨了近一成。”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丹堂这边第一季度的灵草入库量也比去年多。新品类卖得不错，南屏道那边过来的灵草品质比预想的好。”

    “那就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季度汇总的情况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年度维护下个月轮到临海城那边的登记点，我到时候带巡查员配合秦守拙的人手。”

    “行。排期已经发你了，你按排期走就行。”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桃花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桃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桃花，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春笋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桃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桃花。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弯腰摸了一下猫头，猫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指尖。

    三月底，谢拂衣从碧水宗回来了。东段加工中心的春季订单排完了，沈若兰让她在青云宗多住一阵，等夏季订单排产的时候再回去。谢拂衣带回了一筐她娘新做的春笋干和几包新茶，在院子里把东西分给各人，又蹲在桂花树底下给野兔换干草。三花猫被她喂了一小块肉干，慢悠悠地嚼了半天。

    四月初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茶和一碟刚蒸好的青团，在院子里摆开来。谢拂衣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篮新摘的春笋。四个人围坐在石桌边吃晚饭，席间聊的都是开春的事。苏青萝说丹堂的春季采购计划已经签完了，新到的灵草全部入库。顾清漪说剑堂的新弟子进度不错，几个拔尖的已经能跟着老弟子一起练剑路了。谢拂衣说碧水宗东段加工中心的产量稳了，她师父让她在青云宗多住一阵。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青团夹了一块到碗里。三花猫从苏青萝膝盖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角下面蹲着。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扔了一片菜叶子过去，叼着缩回坑里了。

    晚饭吃完之后谢拂衣帮着收了碗筷送回食堂，苏青萝和顾清漪各自起身准备回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苏青萝偏过头来看了林北一眼。

    “明天药库那边有一批新到的灵草要验，你上午过来。”

    “好。”

    顾清漪站在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明天剑堂新弟子练剑路，我下午走不开。中午你要是没事过来一起吃饭。”

    “行。”

    苏青萝看了顾清漪一眼，顾清漪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谢拂衣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人已经走了，蹲下来跟野兔玩了一阵，又给三花猫添了水，才回屋歇下。

    第二天上午，林北去了药库。苏青萝带着几个弟子正在清点新到的灵草，看见林北进来便让他帮忙核对品相。两人在药库里忙了一上午，将新到的灵草逐箱验完归档。苏青萝合上册子的时候在案台前站了一阵，把册子推到桌角让他签字。

    “签完去剑堂。顾师姐那边还等着你吃午饭。”

    林北签完字看了她一眼。苏青萝低着头翻册子，面色如常。他站了一息，开口：“药库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

    “那一起去剑堂吃饭。”

    苏青萝抬起头来看他，手里的册子停了一拍。她看了他两息，将册子合上搁进抽屉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行。一起去。”

    两人从药库出来的时候，春日的日头正好照在丹堂的石阶上，暖融融的。路过桂花树底下的时候，野兔从坑里探出半个头来，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苏青萝走在林北旁边，两人并肩朝剑堂方向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剑堂食堂里，顾清漪正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林北和苏青萝一起走过来，她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随即迎上前。

    “来了。菜刚打好的，还热着。”

    三人进了食堂坐下来。顾清漪多打了一份菜，摆在苏青萝面前：“苏师姐也来了，我多打了一份。”

    苏青萝接过筷子，微微点了一下头：“药库的事忙完了，顺路过来。”

    顾清漪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各人盛了饭。三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午饭，席间聊了几句丹堂和剑堂年后的事务安排。吃完之后苏青萝先起身回了药库，顾清漪收了碗筷送回厨房，林北在剑堂门口站了一阵。

    顾清漪从厨房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等着，脚步放慢了些。两人沿着剑堂的石阶往竹林方向走了一段，顾清漪忽然开口：“苏师姐今天话比平时多。”

    “药库的事忙完了，心情好。”

    顾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行。你这个人现在学会两头跑了。”

    林北没有接话，两人在竹林边站了一阵。春日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