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协调司重新开印。

    林北从青云宗赶到苍梧城的时候，何清如、赵恒远和柳文渊已经在司署前厅等着了。三个人分别把六条通路的节前货流数据和节后调度安排整理成册，郑执事和方执事分别将账目审核和巡查监督的节前报告递了过来。数据健康，各节点的货流在节后开始回升，比去年同时段还涨了半成。

    何清如将今年的维护计划推到林北面前：“六条通路的年度检修排期出来了，从北线通路主节点开始，按顺序走一遍。阵堂那边秦守拙已经确认了人手，从下个月开始跟着走。”

    林北翻看了一遍排期表，在末尾签了字。赵恒远和柳文渊分别说了几句北中道和南中道的开春安排，北中道石泉驿的周管事托人带了话，说驿站后院新搭了两间棚屋，可以给登记处的人手做宿舍。南中道青枫坳的赵老散修年前签了长期协议，开春之后灵材供货量比去年涨了两成。

    “南屏道那边怎么样？”林北问。

    “松岗驿的登记处运转正常，白茅坪和青岩坳的登记点开春之后货流也在回升。”何清如翻到南屏道那一页，“柳文渊那边盯着，暂时没有需要协调的问题。”

    林北点头，将维护计划收好。当天下午，他在司署前厅处理了几件日常调度事务，又跟郑执事和方执事分别核对了账目审核和巡查监督的年度计划。傍晚时分，何清如从西段仓库回来，手里攥着一摞调度单，在司署前厅跟他碰了面。

    “西段仓库的货流开春之后涨得快，沈青棠那边说可能要临时加一间仓库。”何清如将调度单递过来，“中转仓那边的空地还有，加一间简易的能赶上开春的货流高峰。”

    “加。预算从协调司的维护经费里出，你盯着。”

    何清如应下，转身去安排施工队。林北在司署前厅将桌上的文书归拢好收进抽屉里，起身去后院的小厨房烧水泡茶。窗外的苍梧城已经入春，司署院子里的桂花树抽了新芽，窗台上何清如换的一盆春兰开了花。

    在苍梧城待了三天之后，林北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升空的时候，他坐在舟头将开春的工作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六条通路的年度维护从下个月启动，西段加一间临时中转仓，南屏道的登记点开春货流回升。事情比去年少，但每一件都需要盯稳。

    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开印了？”

    “开印了。六条通路的年度维护下个月启动，西段加一间临时中转仓。何清如盯着，不用我天天守着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今年比去年松快些。丹堂这边开春的灵草采购计划已经定了，你明天过来把册子签了。”

    “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开春的安排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年度维护从下个月开始，剑堂这边巡查体系也要跟着走一遍。你到时候把维护排期发我一份，我让巡查员配合。”

    “行。回头让何清如把排期传给你。”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春兰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春兰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春兰，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春笋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春兰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春兰。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弯腰摸了一下猫头，猫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指尖。

    谢拂衣从碧水宗赶回来过正月十五，带了一筐她娘做的元宵和几包新茶。她在院子里把元宵分给各人，又蹲在桂花树底下给野兔换干草。三花猫被她喂了一颗元宵馅，舔了两口就不吃了，慢悠悠地走回窗台上趴着。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元宵，又去山门外的镇子上看了一趟灯。镇子上的花灯比往年多，街面上人挤人，谢拂衣买了一盏兔子灯，顾清漪买了一盏莲花灯，苏青萝什么都没买，但在河岸边放了一盏素白的河灯。林北站在河岸上看着河灯顺水漂远，身后的镇子灯火连成一片暖色的光带。

    从镇子上回来的时候，四个人沿着石阶往山门走。谢拂衣抱着兔子灯走在最前面，顾清漪拎着莲花灯走在林北旁边，苏青萝走在最后面。山道上的月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短短的一片，交错着叠在一起。

    走到丹堂岔路口的时候，苏青萝先拐了进去。顾清漪在剑堂路口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温温和和的。谢拂衣在客院门口站定，朝他挥了挥手。

    “师兄晚安！”

    林北点了点头，独自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月光正好落在窗台边。他添了粮和水，在窗边坐下来歇了一阵。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春兰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

    新的一年开始了，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