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ICU长廊。

    物证人员把那张泛黄旧照片投屏到手机，画面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

    年轻的苏宏涛、周明远并肩站在一侧，中间站着一位陌生西装男人，而另一边，正是年纪尚轻的孤儿院老院长。四人站在一起合影，背景是早年江边码头。

    丫丫盯着照片，呼吸猛地一滞。

    “老院长居然早就和他们混在一起。我们一直以为他是整件事的受害者，是被幕后势力掳走当成人质。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刘思思眉头紧紧拧起：“之前所有线索，都把老院长塑成可怜的知情者，被坏人胁迫囚禁。可这张合影直接推翻全部认知。难道当年孤儿院的孩童交易，老院长本身就参与其中？”

    赵莉影指尖划过照片上老院长那张勉强的笑脸，心底一阵发冷。

    “幕后之人发来疗养院人质照片，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老院长根本不是被绑架，他是主动和对方站在同一阵线。”

    大甜甜开口：“可之前老院长留给谢彦的记事本，里面记录很多受害孩子的遭遇，字字句句看着真切，如果他是参与者，为什么要留下这些证据？”

    ICU病房之内，谢彦靠在病床，监护仪心跳曲线起伏波动，后背伤口纱布不断渗出血迹。他隔着玻璃，看着投屏传过来的老照片，眼神沉沉。

    “两种可能性。第一种，老院长从头到尾就是同伙，记事本是故意留下来的***，用来迷惑我们。第二种，当年他身不由己被胁迫入伙，后期良心不安偷偷记录真相。现在到底属于哪一种，暂时无法下定论。”

    刑侦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现在顾不上深挖老院长的过往。周明远驾车逃往江边，内鬼持续给对方通风报信，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十二小时谈判倒计时，还剩下七小时不到。”

    城郊江边公路。

    多辆民用改装警车关闭警灯，沿着路面飞速疾驰。技术组盯着路面监控，死死锁定那台黑色轿车的行驶轨迹。

    “周明远车辆没有上高速，没有去往码头客运口岸，避开检查站，朝着江下游废弃货运滩涂开过去。”技术警员高声汇报，“那一片大片废弃仓库，人烟稀少，便于躲藏。”

    “废弃滩涂。”谢彦听见地点，心头预感愈发糟糕，“那里临近江水，一旦周明远被逼到绝境，纸质复印件直接丢进江中，我们永远拿不到实物。就算不销毁，他找个地方联网，就能把全部复印件一次性倾泻全网。”

    “通知前线小队，不要直接围堵逼死对方。”刑侦队长紧急叮嘱，“分成多路迂回包抄，留谈判缓冲空间，优先保证存储设备、纸质复印件完整。千万不要逼得他鱼死网破。”

    一队队便衣特警，朝着下游废弃江滩快速合围。

    与此同时，那台虚拟号码再次拨入手机，免提接通。

    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听得出他也得知了江边发生的状况。

    “周明远已经逃去江滩。”男人语气平淡，“我说过，我控制不住他。现在局面已经濒临崩盘。倒计时剩余六小时二十分钟。我的条件依旧不变。停止追查二十多年旧案，我交出原件。”

    “老院长到底是不是你的人质？”谢彦直接开口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这个问题，不重要。”男人回避回答，“重点是卷宗。你们拖得越久，周明远越有可能把全部复印件公之于众。到时候，不管是我，还是你们，谁都收拾不了残局。好好权衡。”

    丫丫厉声质问：“一桩桩旧案，无数被毁掉的孩子人生，怎么能用一句权衡一笔勾销？”

    “现实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爽剧。”男人淡淡回应，“全盘揭开，掀起的连锁风暴，会牵连无数无关普通人。选择权交给你们。”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

    长廊之中气氛压抑。

    “他刻意回避老院长的问题。”刘天仙冷静分析，“说明老院长人质这件事，水分极大。有可能是半真半假，也有可能完全就是捏造出来的筹码。”

    审讯室，刑侦队长抽空重新提审苏宏涛，把那张四人旧照片摆在他面前。

    “解释一下，老院长为什么会跟你们一起在码头合影。”

    苏宏涛目光扫过照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副死硬的伪装裂开一道缝隙。手指不自觉攥紧手铐，指节发白。

    “陈年旧照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他依旧嘴硬。

    “事到如今还要撒谎。”刑侦队长步步紧逼，“老院长深度参与当年的事情，所谓人质绑架，是骗局还是真实？如实交代，是你最后的机会。”

    苏宏涛嘴唇反复开合，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把头扭向一边，再次闭口不言。

    “他心里有顾忌，不敢吐露实情。”对讲机里谢彦的声音传来，“苏宏涛身上背负多条重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依旧不肯开口，说明他害怕的不是牢狱，是照片里剩下那个陌生西装男人。也就是幕后执棋者本人。”

    秦振海在隔壁看到照片，死死盯着那个从未见过的西装男人面孔。

    “这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苏宏涛所有对接，都隔着周明远中转，顶层人物极少露面。”秦振海摇着头，“我只听说，此人地位很高，人脉盘根错节，手段狠辣。”

    江滩废弃仓库区域。

    便衣特警已经悄悄完成外围封锁。大片破旧库房林立，杂草丛生，滚滚江水就在不远处哗哗作响。

    “报告队长，目标黑色轿车找到！停在三号废弃仓库门口，车辆里面没有人！周明远已经进入仓库内部！”前线队员压低声音汇报。

    “仓库一共有两个出入口，后门直通江边滩涂，他随时可以冲到江边销毁文件。”

    “不要强攻，派遣两名谈判人员，缓步上前沟通。其余队员在外围布控，守住后门江滩出口。”刑侦队长下令。

    两名便衣警察，双手悬空举过肩膀，慢慢走向仓库敞开的铁门。

    仓库里面光线昏暗，杂物遍地。周明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破旧木箱上面。公文包里面，就是那份纸质卷宗复印件。

    看见有人靠近，周明远立刻后退几步，一只手已经搭在公文包拉链上。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直接把所有纸质复印件扔进江里！电脑文件一键全部上传！”周明远情绪紧绷，声音带着嘶吼，“我知道你们队伍里面有内鬼，你们每一步我都提前收到消息。别妄想耍花招。”

    “周明远，事情还有回转余地。”谈判人员放缓语调，“主动交出卷宗副本，配合警方检举揭发，你可以争取宽大处理。鱼死网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宽大处理？”周明远冷笑，“参与二十多年前的旧案，我手上沾的东西，进去就是一辈子。我不相信什么宽大。”

    他手指悬在电脑回车键上方，随时可以启动全部文件上传。

    “苏宏涛已经落网，幕后之人也只是拿你当棋子。”谈判人员继续劝说，“你替他们扛下一切，最后只会白白牺牲自己。”

    “我不需要任何人教我怎么做。”周明远眼神疯狂，“幕后的人想拿原件跟警方做交易，息事宁人抹平一切。凭什么？我手上这份复印件，就是我的筹码。我要我该得的东西。”

    就在谈判僵持不下的时候。

    技术组突然传来紧急告警。

    “不好！网上又出现新一批泄露文档！来源不是周明远的笔记本，也不是幕后男人的原件！第三条泄露源头！”

    所有人全部心头一震。

    “第三个源头？”刑侦队长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会冒出第三个泄露渠道？”

    “初步判断，是一份二次拷贝，不知道流落到什么人的手上。”技术人员声音急促，“文档片段正在源源不断往外推送。”

    ICU的谢彦听到消息，脑袋飞速复盘全部线索。

    苏宏涛原版卷宗，交给幕后执棋者；第一份复印件给到周明远。现在，居然冒出来第二份复印件。

    苏宏涛到底偷偷复印了多少份卷宗？

    “苏宏涛早就做好全盘崩盘的预案。”谢彦沉声开口，“多份复印件，分别给到不同的人。一旦哪一条链条断裂，就会有别的人接手向外泄露。相当于埋下无数定时炸弹。”

    江滩仓库内，周明远听见外面对讲机隐约传来的告警内容，脸上露出错愕。

    “还有人手上有复印件？苏宏涛这个老狐狸，居然还留了后手，没有全部交给我！”

    他心态瞬间失衡。原本以为自己手握独一份副本，以此要挟谈判。现在冒出第三方泄露源头，他手里筹码直接大打折扣。

    周明远情绪彻底失控，猛地伸手，就要按下电脑全部上传按键。

    “既然大家都别想好过，那就全部曝光！”

    “阻止他！”

    外围特警见状，不再等待，立刻突击冲入仓库。

    周明远见状，另一只手抓起公文包，转身朝着仓库后门狂奔，直奔滚滚江水。

    后门之外，江风呼啸，浪涛翻涌。只要跨过几步滩涂，公文包就会被江水吞没，纸质证据彻底毁灭。

    可就在周明远马上冲到江边的一刻。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从仓库侧面杂草堆缓缓走出来。

    居然是本该被幕后势力囚禁为人质的老院长。

    老院长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直直抵在周明远后腰。

    周明远脚步猛地刹住，浑身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