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机房的告警声响接二连三炸开。

    屏幕上密密麻麻数据流疯狂跳动，新一批文档碎片源源不断向外分发，和之前幕后男人放出的片段来源完全不一样，IP地址独立，跳转链路截然不同。

    “确认！这是那份失踪的复印件！”技术警员手指飞快敲击键盘，额头上布满冷汗，“不是掌握原件的幕后男人操作，是第三方周明远那边私自启动泄露！不受十二小时谈判协议约束！”

    老城区审讯现场，刑侦队长盯着同步传过来的后台监测页面，脸色沉得如同乌云。

    “这下彻底麻烦了。原本我们只需要应对一个谈判对手，现在变成两股势力同时向外抛送证据碎片。”

    医院ICU外长廊。

    杨蜜手机不断刷新社交平台，新的截图、只言片语疯狂刷屏。网上已经彻底炸开锅，热搜榜单接二连三被刷新。

    “两份卷宗碎片交叉流出，一部分是原件截取，一部分来自复印件。”丫丫快速浏览网上内容，“两份内容大体相近，但部分细节存在出入，有不少人为修改涂抹的痕迹。”

    刘思思眉头紧锁：“周明远手上拿到复印件，他为什么不等幕后之人的谈判结果，私自往外泄露？”

    “他有自己的算盘。”ICU内，谢彦靠在病床，监护仪滴滴作响，脸色惨白，后背伤口依旧在缓慢渗血，“周明远不是幕后男人的手下，当年只是苏宏涛的中间人。拿到复印件之后，他想借着这份材料，为自己捞好处。他不想受制于人，干脆自己动手搅浑局势。”

    赵莉影握着手机，看着铺天盖地的网暴言论，语气凝重。

    “现在网友根本分不清哪部分是原版真实记录，哪部分是被篡改过的。大量无关人员被卷进来，连我们几个人的过往经历，都被肆意编造加工。很多品牌方已经发来最后通牒，如果舆论短时间无法平息，就要终止全部合作。”

    大甜甜叹了一口气：“事业损失尚且次要，就怕复印件继续大规模泄露，二十多年前的受害人员全部被扒出来，很多普通人的生活会被彻底摧毁。”

    刘天仙看向对讲机：“技术组能不能顺着泄露IP反向追踪，锁定周明远的位置？”

    “正在全力溯源。”对讲机传来技术人员疲惫的声音，“对方反侦察手段做得很足，多层代理跳板，只能大致锁定在本市范围，无法精准定位具体住址。”

    审讯室当中。

    刑侦队长把周明远的监控截图拍到苏宏涛面前。

    “周明远。中间人，复印件是不是交到他手上？”

    苏宏涛眼角余光扫过照片，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死硬的模样，把头扭向一旁。

    “不认识。没听过这个名字。”

    “到现在还嘴硬。”刑侦队长沉声说道，“复印件已经开始泄露网络，周明远拿着你的东西私自搞事，他根本不会顾及你的死活。你替他守秘密，毫无意义。”

    苏宏涛嘴唇抿紧，一言不发，摆明打算扛到底。

    隔壁房间，秦振海戴着手铐，死死盯着屏幕上周明远的面孔，回忆不断翻涌。

    “周明远这个人，心思极深，贪得无厌。当年苏宏涛很多灰色交易，不方便亲自出面，全部委托周明远对接各方人员。”秦振海声音沙哑，“但是他和顶层幕后之人，也不是一条心。他只想捞钱，谁给好处，他就为谁办事。苏宏涛把复印件交给他，一方面当做后路，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周明远制衡幕后那伙人。”

    “知不知道周明远常去什么地方？落脚点，联络人？”刑警立刻追问。

    “我只知道他有一间私人会所。城郊，澜泊会所。”秦振海回忆道，“那地方对外说是高端休闲会所，实际上很多灰色交易都在里面完成。周明远经常待在那里。但是那地方安保严密，到处都是监控，内部还有私人保镖。贸然闯进去，很容易激化矛盾。万一狗急跳墙，他直接把完整复印件全部丢上网。”

    情报立刻同步给到刑侦队长。

    “澜泊会所。”刑侦队长当即做出决断，“安排便衣特警，分成多组，伪装成客人分批潜入会所外围布控。不要大规模出动警力打草惊蛇。首要目标，找到周明远，扣押存储复印件的全部存储设备。”

    一道道指令快速下发，大批便衣人员朝着城郊澜泊会所奔赴。

    ICU病房之内，谢彦听着行动部署，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注意。周明远手上不只有电子备份，极有可能还留存纸质复印件。就算我们断掉网络，只要纸质版本还在，他依旧可以找人拍照分批泄露。必须人证同时拿下。”

    “收到。”

    就在警方调动人手围剿周明远的时候。

    那部虚拟号码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杨蜜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中年男人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周明远擅自泄露复印件，打乱了我的计划。”男人语气冰冷，“我警告过你们，他不受我的控制。现在局面已经失控。十二小时倒计时还剩下八小时。我的条件依旧不变。停止深挖旧案，我交还老院长，销毁原件。”

    丫丫当即反驳：“周明远私自泄露，是你们圈子内部的矛盾，不该由我们牺牲真相来买单。”

    “真相？”男人淡淡冷笑，“追求真相的代价，是海量资料公之于众，无数无辜者被拖入泥潭。包括你们几个人，演艺生涯彻底毁掉。谢彦，你好好掂量掂量。一边是迟来的真相，一边是你们所有人的人生。”

    “老院长在你手上。”谢彦虚弱的声音透过对讲器传出，“就算我们答应交易，你怎么保证，你会信守承诺？卷宗原件，你完全可以再多复制一份留作后手。”

    “我没有办法给你百分百保证。”中年男声不遮不掩，“现在的局面，就是赌。赌我的信誉，赌你们的选择。要么妥协，赌我履约；要么拒绝，迎接风暴。选择权在你们手上。另外提醒一句，你们队伍里面的内鬼，还在持续给我传递消息。你们每一步行动，我都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长廊之内，所有人面色凝重。

    内鬼依旧藏在队伍之中，每一次行动部署，对方都能第一时间获悉。相当于所有人的底牌，全部暴露在对手眼底。

    “立刻启动内部排查。”刑侦队长声音低沉，“所有参与本案的工作人员，通讯设备全部核查，梳理每一次消息泄露的时间节点，缩小嫌疑人范围。但是排查需要时间，现在留给我们只有八个小时。”

    网上的风波还在持续发酵。

    两份卷宗碎片交织传播，真假混杂。不少自媒体嗅到流量，大肆编撰故事。一部分网友同情当年受害孩童，呼吁彻查旧案；另一部分被带节奏，疯狂网暴谢彦与六位女主。

    “已经有代言方发布声明，暂停合作。”赵莉影看着手机推送，语气无奈，“负面舆情已经开始实打实造成损失。”

    “现在不要被外界舆论裹挟。”谢彦说道，“对外继续稳住口径，只说明案件正在侦办，不跟网上碎片爆料做争辩。越回应，对方越会拿舆论当做武器施压我们。”

    指令下达，宣传组坚守口径，不再跟漫天谣言缠斗。

    城郊澜泊会所外围。

    便衣特警分批抵达。会所装修奢华，门口豪车往来，安保人员来回巡逻，监控探头密密麻麻布满院墙。

    小队成员伪装成前来消费的客人，一部分进入会所内部，一部分在外围蹲守。

    “报告队长，已经潜入会所内部。初步排查，暂时没有找到周明远本人。会所内部房间众多，还有私密地下区域。”前线队员汇报。

    “小心行动，不要暴露身份。重点搜查地下区域。”刑侦队长叮嘱。

    可就在搜查刚刚推进十几分钟。

    前线传来紧急呼叫。

    “不好！地下一层包厢，我们发现痕迹！周明远刚刚离开不久！桌上茶水尚有余温，电脑主机已经被拆卸带走！只留下一台报废的空显示器！”

    听到汇报，所有人心里一沉。

    周明远提前跑了。

    他好像提前收到风声，知道警方会过来抓捕，提前转移，带走全部存储复印件的设备。

    “又是内鬼！”刘天仙脸色一冷，“我们行动刚刚部署完毕，对方就提前得到消息，直接跑路。”

    技术组立刻调取会所周边路面监控，追踪周明远离开的车辆。

    “找到监控录像！周明远驾车离开澜泊会所，车辆朝着江边方向驶去！”

    屏幕上，监控画面定格，黑色轿车一路疾驰，目的地，正是宽阔的江边片区。

    “江边？”谢彦听到这个地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预感，“江边地域辽阔，码头、废弃仓库、滩涂数不胜数。他逃往江边，有两种可能，第一，准备坐船出逃；第二，打算把纸质复印件直接扔进江水销毁，或者直接全部拍照一次性上传网络，鱼死网破。”

    刑侦队长立刻下令：“水警支队，沿江布控。路面特警，沿着车辆行驶轨迹追击，全力追踪这辆黑色轿车！务必赶在他动手之前拦截！”

    多路人马立刻朝着江边全速赶去。

    时间一分一秒消耗，十二小时谈判倒计时，剩余七小时。

    网上，周明远又放出一波复印件的大段文档，信息量比之前更大。

    而就在此时，物证组传来一条新发现。

    重新梳理苏宏涛遗物的时候，找到一张被夹在笔记本夹缝的旧照片。

    照片上面一共四个人。年轻时期的苏宏涛，周明远，还有一个陌生西装男人，最后一人，居然是当年的孤儿院老院长。

    老院长站在人群当中，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这张照片说明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事实。

    老院长，当年，就和苏宏涛、周明远一伙人，早就认识。

    他或许，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