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两声闷雷,废砖窑顶上的碎瓦震的稀里哗啦往下掉。
高坡泥地往下陷了半寸。
两门克虏伯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的炮管往后一缩,喷出两团丈把长的橘红火球。
两发四十公斤重的原厂高爆榴弹擦着雨幕,直挺挺砸向浅滩当中那条趴窝的铁王八。
头一发钻进了鬼怒号后侧的烟囱根部。
三毫米的舰体钢板跟糊窗户纸差不多,炮弹在轮机舱顶棚炸开。粗大的黑烟囱从根上折断,带着滚烫的蒸汽和煤灰砸在后甲板上。
第二发贴着水面,砸中舰首七十六毫米主炮座。
轰隆!
整座前主炮连着底下的弹药提升井一块儿上了天。七八个日本炮手连人带铁皮翻进黄浦江,水面炸起十几米高的黑水柱。
高坡上,陆振华把脚边的弹壳让他一脚踢开。他贴上瞄准镜,标尺转轮咔咔拨了两格:"装填!换延时引信,再送它两颗,把乌龟壳敲碎!"
四个暗卫膀子上青筋直蹦,抬起黄澄澄的大炮弹往炮膛里推。
"爸,往左偏三密位,往下调半格。"
陆依萍放下蔡司望远镜,红蓝铅笔隔空点了点江心那艘冒黑烟的军舰。
"打舰尾舵机舱和前甲板。舯部三号水密门后头是德国人的测向室,一块弹片都不准溅进去,里头的机器我要。"
陆振华咧开嘴:"放心!老子打了半辈子炮,指哪打哪。碰坏你一颗螺丝钉,拿脑袋赔!"
大手往下一劈。
"放!"
轰!轰!
又是两发重磅榴弹,这回专挑屁股揍。
鬼怒号的舵机舱当场让人掀了天灵盖。
松下海斗正在后甲板抓着栏杆准备放救生艇,脚底下的铁板往上一拱,一股夹着碎铁碴子的热浪撞在他后腰上。
"啊!"
堂堂大日本帝国第三舰队少将司令官,跟个破麻袋似的离了地,飞出去三丈多远,扑通一声大头朝下栽进黄浦江。
冰凉的江水混着柴油,他连灌了三大口,扑腾半天才从水底钻出来,脑门正撞上一块炸断的救生艇木板。
将官帽冲哪儿去了也顾不上了。
两只手抱紧烂木板,顺着退潮的急流,一路哭爹喊娘的往下游漂。
高坡上,陆依萍把望远镜塞回皮盒,转头朝栈桥那边看。
"张猛,李光明,给你们十五分钟。人要活的,机器要全的,船留给日本救援队当棺材。"
"得令!"
张猛早憋了一肚子火,汤姆逊往胸前一挂,领着五十名黑衣暗卫和阿虎手下的青帮水鬼,跳上四艘高速摩托艇。
马达一吼,四道白浪贴着水面扑向鬼怒号侧舷。
钩爪啪啪扣上舰舷栏杆。
张猛嘴里咬着军刺,湿滑的绳梯三两下就翻了上去。
甲板上到处是火,断胳膊断腿的日本水兵躺了一地。
"清场!中舱留活口,外头的全送走!"
他端起汤姆逊,扳机扣住就没松。
哒哒哒哒!
暗卫两人一组,借着浓烟顺过道往里推,见人就补枪。
三号水密门让重炮震变了形,卡在滑轨上推不动。
李光明带两个爆破手过来,没动炸药,液压千斤顶往门缝里一塞,嘎吱嘎吱顶开一尺宽的口子。
张猛摸出两枚美式震爆弹,拔掉保险环,顺着门缝扔进去。
砰!砰!
两团白光炸开,里头一阵杀猪似的惨叫。
水密门硬让人撬开了。
满屋子戴大耳机的技术兵躺在地上,没一个动弹的。
原口健次郎让刚才那四发重炮震断了三根肋骨,半边身子卡在博朗特测向仪的铁架子底下,满脸是血。
一群拿冲锋枪的中国人冲进来,他眼珠子瞪的快裂了:"支那人,你们敢抢帝国的绝密……"
右手哆哆嗦嗦往测向台底下摸,那儿有根红色的自毁雷管拉环。
"我就是炸了它,也不会留给你们!"
张猛懒得跟他废话,一步跨过去,十斤重的实木枪托抡圆了,照着他伸出去的右手腕砸下去。
咔嚓!
腕骨碎成好几截,整只手折成一个怪模怪样的直角。
原口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躺在地上直抽抽,叫都叫不成个调。
张猛一脚踩住他断了肋骨的胸口,弯腰扯下他领口的大佐领章,嗤了一声:"这不就留下来了?老实点,我家大小姐还等着拿你换钱呢!"
"动作快!外海的驱逐舰已经过吴淞口了!"
李光明看了眼怀表,一挥手。
八个背着氧炔焊枪和风镐的老技工钻进机房。
蓝白火苗子滋滋乱跳,固定机柜的德国高强度螺栓一颗颗切断。
一百二十万马克的博朗特测向主机,克虏伯声呐信号解调器,外加三铁柜大本营声纹密码图谱,十二分钟拆了个精光。
青帮弟兄连墙里的纯铜屏蔽线都拿老虎钳扯了出来,一并装进防震木箱抬上摩托艇。
临走前,李光明拎着剩下的两颗特制磁性水雷,顺着底舱破口丢到积了水的弹药库边上。
拔掉保险销,拉绳拴在往上翻涌的舱底浮球上。
"撤!"
四艘摩托艇拖着战利品,还有捆成粽子的原口大佐,一头扎进北岸芦苇荡的暗渠,眨眼就没了影。
凌晨四点半,天边泛起一层死鱼肚白。
两艘从吴淞口全速赶来的日军驱逐舰带着四条救援艇,总算冲进了复兴岛水道。
探照灯在江面上乱扫。
一号救援艇的艇长拿铁钩捞起松下海斗。
人泡的浑身发紫,抱着烂木板,只剩半口气。
那边二号三号救援艇已经靠上了鬼怒号侧舷。
"快!上去救原口大佐,保住德国测向仪!"
三十多个日本水兵刚爬上倾斜的甲板,船身往下一沉。
底舱积水漫过了刻度,浮球往上一漂,扯动了水雷拉绳。
轰隆隆!
两颗磁性水雷把底舱剩下的半库炮弹全引爆了。
三千吨的侦测舰从舯部断成两截,连同刚爬上去的三十多个救援兵,在黑烟里哗啦啦沉进江底烂泥。
一号救援艇被大浪掀的差点翻了。
松下海斗刚裹上毛毯,趴在船帮上,眼看自家王牌侦测舰沉的只剩半截桅杆露出水面,喉咙一甜,又一口老血喷在甲板上。
"司令官!您看这个!"
船头一个水兵哆哆嗦嗦,从锚链上挑起一截焦黑的东西。
半截套着日本陆军将官靴的断腿。
旁边的破布片上,挂着一枚烧掉半边角的纯金少将铭牌。
黑木铁也。
松下海斗看清那四个字,手指头开始抖。
半个月前东京参谋本部派来查驻军贪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陆军少将,怎么会死在海军炮火轰碎的铁船上?
艇上的陆军联络官盯着那枚铭牌,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光。
他手按上腰间的南部手枪,一步步朝松下海斗走过去。
"松下将军。"
声音压的很低,每个字都在发抖。
"黑木少将是奉参谋本部密令来查账的。刚才鬼怒号开炮打沉的那条船……"
他停在松下海斗跟前,枪口顶上了对方的胸口。
"你们海军,这是在杀人灭口?!"
松下海斗张了张嘴,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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