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走在前面，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凌执，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个人机，说起肉麻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肉麻？”凌执皱了皱眉，认真道，“可这是我的真心话啊。”

    江离：“行吧，姑且信你一回。”

    “不过你要是哪天敢拿这套话术去哄别的女嫌疑人，我可饶不了你。”

    凌执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放心，嫌疑人里像你这么难缠的不多。”

    江离没好气的道：“闭嘴，快走。”

    回到车旁，凌执打开后备箱将枪盒放好，盖上厢盖转头对江离说：“我来开吧，你歇歇脚。”

    江离靠在车门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质疑：“你行不行啊？我是脚伤了，你可是脑伤了，咱俩到底谁更需要歇歇？”

    凌执被她堵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你惯会嘲笑我。我要真精神失常违了规，你不是更高兴？上车吧。”

    江离嘴角一翘，美滋滋地应了一声：“那也是。”

    她转身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

    凌执扶着车门，抬眼看了一下头顶上的月光，今夜月色很好，清辉如水。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刚刚在树林里，一定是光线太暗、气氛太过诡秘，或许是林子里真有什么精怪作祟，不然自己怎么会突然那么多愁善感，对着她说出那一堆掏心窝子的话来。

    现在离开了那片幽暗的树林，视野开阔了，光线明亮了，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凌学长，快点。”江离在车内催促。

    凌执：“........”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种种怀疑简直荒谬得可笑。

    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

    这狗东西要不是江离，他倒立走路。

    凌执坐进驾驶座，调整好后视镜和座椅位置，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正等着看他热闹的江离，唇角微微一勾：“恐怕要让离姐失望了。”

    江离的脸瞬间垮了：“啊？脑子这么快就好了？”

    “嗯。”凌执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双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再没有半点方才在林中的恍惚。

    江离靠回椅背，拧开水杯喝了一口，遗憾道：“无趣，无趣得紧，还是刚才那个神神叨叨的凌学长可爱。”

    凌执：“可爱不可爱另说，但为了咱俩的安全着想，我还是正常一点比较好。”

    他瞥了一眼正在喝水的江离，突然勾了勾唇：“再恍惚，岂不辜负了如此的良辰美景？你说对不对啊？阿离？””

    不出所料，江离“噗”的一口水喷在了挡风玻璃上，她转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凌执。

    凌执看着她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很可爱。”

    那笑声竟难得的开怀。

    江离：“…………”

    她面无表情地转回头，默默地从储物格里抽出几张纸巾，擦着挡风玻璃上的水：“难道真的是荒郊野外，被什么精怪附身了？”

    她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偷笑的凌执：“这种情况……一枪能不能解决？”

    凌执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一秒切回了正经模式：“天快亮了，我不会超速的，你睡一会吧。”

    车子开上了公路，夜色依旧浓稠，但前方的路，比来时亮了一些。

    江离看着他那副忽然正经起来的面孔，嗤笑了一声：“行，你可不能偷偷违规哦，我这可是有行车记录仪的。”

    凌执瞥了她一眼：“安心睡吧，我肯定不会违规的。”

    江离的确也累了，没有再跟他斗嘴。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天色，确实在一点点亮起来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公路上，江离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凌执侧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经睡着了，便将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把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他看着前方逐渐泛白的天际线，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晚在树林里的那番对话。

    那些推论，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那更像是一种直觉。

    江离的反应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无论真相是什么，她相信自己经历过死亡，相信自己是被某种力量送回来的。

    她本人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重生归来的人，只是一个失去了记忆、又被赋予了另一段记忆的普通人。

    那她该如何自处？他又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

    凌执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开来。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疯了的人究竟是谁。

    可他当下决定了，

    在那个真相到来之前，她信什么，他就陪着她信什么。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橙红色光晕。

    车子驶过一座跨河大桥时，江离睁开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导航上的路线：“快到了？”

    “还有二十分钟就进城了，”凌执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江离摇了摇头，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她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的日出还不错。”

    凌执看了一眼前方被朝霞染红的天空，点了点头：“嗯，是不错。”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穿过晨雾缭绕的田野和零星早起的人家，朝着那座刚刚苏醒的城市缓缓驶入。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回到队里，赵峰他们已经到了，看见两人进来，赵峰问：“怎么样？”

    凌执走到江离桌前，将手中的枪盒放在桌角：“找到合适的点了，位置不错，视野开阔，射界覆盖范围符合要求。”

    “得等外援到位，我们再商量一下实地考察的分工和流程。”

    周斌立刻站起身，应道：“我马上去联系。”

    江离突然出声：“尽量借调江亦安和他的搭档周景吧。”

    周斌愣了愣，正要迈出门的脚步收了回来，下意识地看向凌执。

    凌执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离。

    江离察觉到两人异样的目光，挑了挑眉：“咋啦？”

    凌执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转向周斌：“就按她说的办，借调他们两个。”

    周斌点了点头：“明白。”

    转身出了门。

    江离看着凌执，道：“奇奇怪怪的。我只是上次和他们合作过，配合起来比用新人顺手。”

    “嗯。”凌执没有多解释，只是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