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从深蓝过渡到灰白，长夜将尽。

    江离：“天快亮了，你该睡一会儿了。”

    “嗯。”凌执应声，“药效上来了，还真有点困了。”

    “好。”江离声音又轻快了点，“凌学长，那就先预祝你以后的日子早安、午安、晚安啦。”

    凌执低低哼笑一声：“幼稚。”

    江离正要开口嗤回去，听筒里又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也预祝你每天早安，午安，晚安。”

    “挂了。”江离：“凌学长，再见。”

    凌执：“江离，再见。”

    电话挂断后，凌执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才缓缓放下手机。

    胸口的伤处隐隐作痛，但比前几日已经好了太多。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还盘旋着那句她说要试试。

    那他就陪她试到底。

    那天晚上过后，二人迎来重逢之后最为漫长的一段分离。

    凌执偶尔看着手机相册里那张江离搞怪的驱邪屏保，会想起那微微失控的夜谈。

    而江离的生活则被课程填得很满。

    毕竟是久别校园，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埋首于各科繁重的课业之中。

    翻到相册里那张病房凌乱短发的自拍时，也会短暂失神。

    两人也会聊天，大多时候都是她没大没小地调侃打趣，分享校园里细碎的点滴。

    会告诉他食堂的饭菜味道很不错，班里同学相处还算和睦。

    偶尔在路上看见身形相仿的男生，随手拍下对方的背影发过去：“凌学长，我差点以为碰到你了呢。”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

    凌执在医院住了两周，得益于丁浅额外的药，伤势好转得快，胸带拆卸的时间从每天一小时延长到半天，再到如今除了夜间几乎不需要佩戴。

    床头柜上的案卷也越堆越高。

    刑侦小队的人轮番来探望，凌执知道他们名为送饭，实为监督，怕他一个不留神又跑去某个地方找某人。

    “凌队，你就安心养伤呗。”小王把保温桶放在床头，“别老想着出去。”

    “我没说要跑。”

    “你那眼神我还不懂？”

    凌执没接话，只是翻开手里的案卷。

    他确实想去见江离，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那晚的“一起试试”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谁都不知道它能不能生根发芽。

    但至少，至少现在，他们都愿意等一等。

    等到伤口愈合，等到落叶归根，等到所有的悬而未决都有了答案。

    到那时，再说也不迟。

    在面对面的时候。

    ......

    江离在图书馆与书本搏杀中，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凌执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江离弯了弯嘴角，打字：“报告凌学长，今日战绩：帮桌友分析了她男朋友的出轨概率，根据行为心理学推断，百分之八十七点五。”

    凌执：“……你又去管别人的闲事了？这事你管得明白吗？”

    “怎么管不明白？”江离理直气壮，“她男朋友半夜三点给别的女生点赞，这不值得怀疑吗？”

    凌执：“注意点分寸。”

    江离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总觉得比起从前，他的语气似乎软了几分。

    也许是因为距离。

    也许是因为那通深夜的电话。

    也许是因为那句谁都没有再提过的“我们一起试试”。

    有时候，江离也会找凌执：“哇，今天我们班一个男生叫我帮忙在图书馆占个位置，啧，莫挨老子好吗？敢坐一个杀手旁边？他是有几根脖子？”

    凌执靠在床头，看见这句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会不会只是想和你套近乎？”

    江离回复得飞快：“那也得看他有没有凌学长帅啊。”

    凌执望着屏幕，想象得出屏幕那头她一脸坏笑的模样，他无奈的转移话题：“那里是校园，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动别人。”

    “知道了，”江离：“我又不是法外狂徒。”

    凌执：“你现在很安全，可以慢慢了解接触，多交交朋友。”

    江离：“可是他没有凌学长帅耶。”

    凌执：“……”

    “油嘴滑舌。”

    消息刚发送出去，江离的回复紧跟着跳出来：

    “实话而已，凌学长，你真帅。”

    凌执看着那行字，低低笑了一声：“专心看你的书，别胡思乱想。”

    江离：“收到！那个男生还在隔壁书架徘徊，你说，我要不要拿我的难题考考他？”

    凌执：“别捉弄人家。”

    江离撇了撇嘴：“真没劲，凌人机，凌古板。”

    ......

    窗外，已经是秋末。

    梧桐树叶一片片落下来，往后的聊天，两人的玩笑调侃慢慢变少。

    江离开始正经地请教凌执问题，大多是计算机相关的知识点，凌执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读的是计算机系。

    他有些意外，打字发问：“为什么选这个？”

    江离：“A不许有短板。”

    凌执：“……”

    他盯着屏幕，心里瞬间明白了，原来她回去读书，不是单纯为一纸文凭，不是因为停职消磨时光，而是在打磨自己，慢慢补齐所有软肋。

    凌执：“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满，人总有不擅长的地方，很正常。”

    片刻之后，消息弹出：

    “我的软肋，代价太高，输不起。”

    凌执看着文字，心里沉甸甸的，没有再继续劝说。

    道理说再多，也抵不过她亲身经历过的那些险境。

    片刻，他回复：“哪块看不懂，把资料或者题目发过来，我帮你看。”

    江离：“还是凌学长对我好。谢啦凌警官，等学好了，以后帮你扒暗网。”

    凌执：“别久坐，抽空活动一下肩膀，也别熬太晚，注意休息。”

    江离：“遵命，凌人机。”

    周末的傍晚，江离走在京大的银杏大道上，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凌执：“看，我们学校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好看吧？”

    几分钟后，凌执回复：“好看。”

    “比南江的梧桐呢？”

    “各有千秋。”

    “啧，凌学长，你这回答也太敷衍了吧。”

    “实话而已。”

    江离正要继续吐槽，凌执又发来一条消息：“下周复查，如果结果没问题，我应该能出院了。”

    江离的脚步顿住。

    她站在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从四周落下，头顶簌簌作响。

    秋风吹起她的发梢，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那你要回京市吗？”她打完这几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这次凌执回复得很快：“嗯。”

    不久，他又补了一句：“到时候请你吃饭。”

    江离：“好。”

    凌执：“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