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杨树下炊烟袅袅,暮色擦黑。
二八大杠自行车后架上绑着的大木箱格外扎眼。
几个端着粗瓷大碗扒拉苞米碴子粥的社员伸长了脖子。
“哎呦!青山,你们后座上捆的啥大件啊?”
“瞧着黑漆描金的,咋像传说中的铁架缝纫机?”
“青山,你这是把镇上百货柜台全搬空啦!”
陆青山停下车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沫,咧嘴憨笑:
“叔,婶子,今儿镇上领导特批的,说是打虎立功的奖励!”
一听是县里特批的立功奖励,众人眼热得直吸凉气。
“好家伙!打只老虎给这么多厚赏,当干部就是威风!”
在全屯老少爷们羡慕的目光里,陆青山推车进了院门。
跨进院门,他麻利解开麻绳,两臂一较劲。
一百多斤的缝纫机箱子被他稳稳抱进东屋。
屋里火炉正暖,陆青山将缝纫机安放在亮堂的东窗底下。
林彩英一边帮着解外头裹的厚草垫子,一边碎碎念:
“这一百多块的大铁件,买来多烧钱,过日子哪有你这么造的。”
她嘴上埋怨着,双手却一遍遍摩挲着机身。
林彩英坐上长条木凳,踩动沉重的铸铁脚踏板。
皮带带动飞轮,咔嗒咔嗒转得欢畅平稳。
何婷婷撩开门帘进屋,一眼瞧见窗下的大家伙,满脸都是惊喜。
她捧着供销社的纸包,拉住陆青山的衣袖往里屋拽:
“青山,快进屋换上新衣裳给咱瞧瞧!”
陆青山顺从地进了里屋,脱下旧棉袄,换上笔挺的黑色中山装。
系齐风纪扣,踩上擦得锃亮的三节头黑牛皮鞋,掀帘迈步出来。
何婷婷抬眼一瞧,满脸惊艳。
厚呢料中山装衬得他英挺沉稳,俨然就是省城下来的年轻干部。
何婷婷脸颊微红,走上前替他抚平下摆,心头直跳。
系统面板上,何婷婷的好感度悄然跃升,稳稳落在了九十九点。
只差一线,便是全身心的相托。
这时,林彩霞蹦蹦跳跳跑进屋,围着陆青山打转转:
“姐夫!天呐,姐夫比戏台上的大英雄还神气十倍!”
小姑娘眼里满是崇拜,好感度窜到了九十六点。
陆青山心头大乐,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彩霞的小脑瓜:
“小马屁精,晚上姐夫掌勺,给咱家铁锅炖大虎肉吃!”
“好耶!有虎肉吃咯!”彩霞高兴得拍手直跳。
陆青山卷起袖子系上围裙,麻利进了灶房。
大铁锅烧热,倒进大豆油,下葱姜八角爆出呛鼻香味。
十斤鲜嫩的虎肋排下锅猛火翻炒,浓郁的肉香滋啦一声冲顶而起。
倒进酱油,加满山泉水,下入土豆和一把粉条,盖严木锅盖大火咕嘟。
半个时辰后揭开锅盖,满屋子全飘着醇厚扑鼻的浓烈肉香。
粉条吸饱了虎骨油,根根油亮剔透,土豆炖得沙软入口即化。
一家四口围坐在八仙桌旁,大碗盛满泛着红亮油光的虎肉,配着热腾腾的苞米面贴饼子。
陆青山夹起一块精瘦带筋的虎肋肉放进彩英碗里:
“这虎肉最是温补,壮筋骨除寒气,多吃两块暖暖身子。”
林彩英咬了一小口,肉质紧实鲜美,落进肚里暖烘烘的。
何婷婷一边给陆青山盛肉汤,一边细心传授:
“青山,县局机关里多是老资格,人事复杂得很。”
“你新去治安股,千万记着多看少说,手脚勤快点抢着扫地倒水。”
“但面对外头办事的人,面色要沉稳庄重,保持威严,别叫那些滑头看轻了你。”
说着,何婷婷教他怎么抿嘴端坐,拿捏干部的深沉气派。
陆青山认真学着严肃的表情,逗得全家人笑得直不起腰。
与此同时,陆青山要去县城当公安的消息已传遍了全村。
知青点偏屋里,煤油灯如豆。
赵美兰独自坐在炕边缝补棉袄,听着窗外知青们的议论。
“听说了没?陆青山下周一就去县治安局当差了!”
“人家一枪崩死猛虎,往后就是吃商品粮的公家人了。”
赵美兰手一抖,绣花针扎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全然顾不上疼,心里患得患失,慌乱成一团。
她只是个寡妇知青,无依无靠。
青山去了县城,往后还会搭理自己吗?
赵美兰咬着下唇,眼角泛红。
村西头的张家土坯房里,同样一片愁云。
张凤裳坐在炕沿上绞着衣角,眼睛红红的:
“姐,青山哥要去县里当干部了。”
“他要是搬去了城里,咱家是不是又要回到从前的苦日子了?”
张凤兰伸手拍了拍妹妹瘦削的后背,柔声安慰:
“凤裳,青山哥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能去城里是天大的造化。”
“往后莫要说这些泄气话,传出去招人笑话。”
炕头上的张书昌深深吸了口旱烟,磕了磕铜烟锅,神情凝重:
“凤裳,做人得懂得知足感恩。”
“青山帮咱家的已经够多了,咱不能奢求太多,更不能扯他的后腿。”
正说着,院门柴扉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动静。
张凤裳心头一跳,披上打补丁的棉袄悄悄跑出屋外。
借着雪地反射的月光,她看见门槛旁的柴垛上,放着一个油汪汪的厚油纸包。
旁边还压着一张叠得齐整的四方白纸条。
张凤裳快步上前捧起油纸包,油纸还带着温热,竟是足足五斤喷香诱人的大块熟虎肉。
展开纸条,上面是陆青山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
安心等我。
短短四个字,让张凤裳眼眶发热,破涕为笑。
她端着热腾腾的虎肉,飞快跑回了屋:
“爹!姐!快看,青山哥没忘了咱!”
张书昌看着虎肉,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激动的泪光。
此时,后街陈卫东家里却吵得不可开交。
张巧枝坐在炕沿上,端着苞米碴子粥,嘴里泛酸骂骂咧咧:
“呸!黑心烂肺的贼汉子,祖坟冒了青烟才碰上一只瞎虎!”
“买大件、当干部,看把他能的!指不定哪天就在城里翻了车!”
啪的一声脆响!
陈卫东把海碗狠狠砸在桌上,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冲上前,抬起穿着大头鞋的脚,当胸一脚狠狠踹在张巧枝身上!
张巧枝惨叫一声,整个人骨碌碌滚落到炕底下。
“臭娘们!你再敢嚼半句舌根,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狗腿!”
陈卫东指着她的鼻子怒吼:
“青山救了子兴的命,还给全屯争了五吨化肥,他是陈家的大恩人!”
“你再敢满嘴喷粪惹祸上门,老子现在就休了你!”
张巧枝捂着胯骨疼得直抽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再不敢吭声。
里屋门帘后,儿媳王喜鹊挺着大肚子,冷笑着撇了撇嘴:
“整天没事找抽,活该挨揍!”
夜色已深,寒风呼啸。
而陆家东屋的暖炕上,炉火正旺,满屋肉香伴着欢声笑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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