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钰看着他低头认错的模样，心头的气消了一些，转身回床边坐下，朝外扬声：“取鞋袜来。”

    内侍应声入内，垂着头不敢多看地上的隋曜，快步捧着鞋袜上前。

    苏怀钰穿鞋的时候，余光瞥见隋曜还维持着躺在地面的姿势，一动不动。

    “起来。” 他瞄他一眼，“滚出去。”

    “是。” 隋曜缓缓起身，穿好衣物后垂眼退出寝殿。

    一刻钟后，苏怀钰坐于案前用着早膳，他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些便搁下玉筷，倚在御书房的软榻上翻着各地呈上来的礼单。

    再过半月便是他的生辰，各地藩属、封疆大吏都要备礼入京朝贺，折子和礼单堆了小半张案几。

    他一目十行，想起五日后是表妹生辰，他要出宫为她庆贺。

    表妹赵栀是舅舅赵笙的独生女，而舅舅又是母后的胞弟，二人关系极好，连带着苏怀钰和赵家的关系也很是不错。

    赵家三代皆是上过战场的大将军，手握兵权，因着这层原因，苏怀钰才能维持着如今的个性。

    沉思间，内侍捧着一封新送来的国书快步入内：“陛下，沧渊国遣使上表，生辰贺使已经启程，不日将抵达皇城，来使正是御史中丞时珩，专门前来为陛下贺生。”

    “沧渊国？”苏怀钰接过国书扫了几眼，“没想到他们也来了。”

    他对沧渊了解不算很深，事实上，沧渊一直很是神秘，地处北漠边陲，少与中原互通往来，消息隔绝。

    一旁的隋曜听见“沧渊”、“时珩”四字时，眉头下意识蹙起，为何他会觉得这四个字很是耳熟？

    莫非他是沧渊国人？

    隐秘的猜测浮现在隋曜脑海，恍惚间，他眼前闪过一些片段——

    辽阔的玄色宫阙、龙纹冕服、阶下跪拜的文武官员……

    碎片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无法抓住，紧接着，尖锐的痛意骤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入头颅。

    苏怀钰余光瞥见他的异样，抬眸望去：“你怎么了？”

    隋曜飞快回神：“…没事。”

    苏怀钰半信半疑，怀疑的眸光打量他片刻，没再追问，“各国使臣前来期间，宾客繁多，宫里防卫要紧，你这段时间盯紧各处值守的羽林卫，不可松懈。”

    “另外，沧渊的贺使团入城之后，你记得多加留意，莫出乱子。”

    “是，属下会留意的。”

    转眼又是五日，五日后，表妹赵栀生辰这日，苏怀钰便服出了宫，前往赵府。

    马车缓缓停在赵府门前，府门前悬了彩灯，府内人声笑语阵阵，仆从往来奔走，处处都是生辰宴的热闹气息。

    赵府的人一早便得了消息陛下要来，管家领着一众下人在门口候着，见车帘掀开，连忙上前迎接。

    苏怀钰从马车上踏下，一身浅蓝带云纹锦纹，衬得他眉眼鲜活，满是少年气。

    隋曜跟在他身后，一身深色劲装，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围，将四周动静尽收眼底。

    “参见陛下。”管家低声行礼。

    “不必多礼。”

    苏怀钰摆了摆手，抬步往里走，穿过前院回廊，远远就看见赵笙立在厅堂外等候。

    赵笙今年35岁，比太后小了3岁，他面容英俊，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

    看见苏怀钰，他快步上前，笑道：“陛下来了。”

    “舅舅。”苏怀钰叫了他一声，目光在周围扫过：“表妹呢？”

    “你表妹在后院和玩伴一同说说笑笑呢，听说你要来，她盼了你许久。” 赵笙笑着揉了揉苏怀钰的头，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隋曜，片刻后收回视线。

    “随我进来坐吧，宴席还要一会才开始。”

    “好。”苏怀钰应声往里走。

    后院花木繁盛，石桌上摆着果碟香糕，赵栀一身鹅黄襦裙，看见苏怀钰后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表哥！你可算来了！”

    “说了要给你庆贺生辰，自然不会食言。”

    苏怀钰抬手，将随身带来的锦盒递上，“送你的生辰礼。”

    “谢谢表哥！”

    赵栀欢喜接过，拉着他在石边坐下，叽叽喳喳同他说着近日府里发生的趣事。

    又一会，赵栀拉着苏怀钰的手，提议：“表哥，我们去射箭场玩怎么样？”

    反正闲来无事，苏怀钰颔首应下：“走。”

    赵府的演射场设在西侧，箭靶立着，边上摆着弓矢。

    赵栀先取了一把轻弓，试着射了两箭，准头平平，而后笑着把弓塞给苏怀钰，“表哥也试试。”

    苏怀钰接过，指尖搭在弓弦上，却没有放箭，而是侧目望向身后的隋曜：“你武功不错，但朕还未看过你的箭术。”

    “过来，让朕看看你的箭术如何。”说着，苏怀钰后退了两步，将位置留给隋曜。

    隋曜上前接弓，搭箭拉弦，三箭齐发，“嗖——”

    箭矢破空而出，三支都钉在了红心之上。

    赵栀看得连连惊叹，拍手叫好，“表哥这位随从可真厉害。”

    苏怀钰望着靶上的箭，又看向隋曜沉静的侧脸，不禁有些自豪，“毕竟是朕的人，太草包了朕可看不上。”

    赵栀眼眸微亮，目光在他和隋曜身上打转，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表哥对他好像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反正……”赵栀转了转眼睛，还有些懵懂：”反正就是不一样。”

    “你这丫头，净会胡说。”

    不多时，下人过来说宴席已经备好，一行人往主厅走，赵栀挨着苏怀钰坐下，还在说着方才射箭的事。

    酒过两轮，席间笑语不断，赵家亲友闲谈说笑，说起京中近日新鲜趣事，又聊起演武场操练、秋狩筹备等，气氛松弛又热闹。

    赵笙偶尔和苏怀钰低声说几句军务上的琐事，表妹赵栀则是吃得开心，时不时往苏怀钰碟子里夹一块酥甜的点心。

    高兴之下，苏怀钰连着饮了好几杯果酒，酒意慢慢翻涌上来，他晃了晃头，眼中蒙了一层水汽，说话的语速也慢了些。

    那酒看着清甜，后劲却不小，不多时，他耳尖泛红，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良久，宴席将近尾声，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怀钰撑着桌沿起身，身体左右摇晃，脚步虚浮，显然已经醉了。

    赵栀连忙伸手扶住他：“表哥，你醉了。”

    苏怀钰抬眸，眼神朦胧：“无碍……”

    看他这模样，赵栀连忙将他交给一旁的隋曜：“表哥醉了，路上你仔细照看着，不可大意。”

    隋曜应下，上前半步，揽过苏怀钰的腰身，苏怀钰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靠，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侧颈。

    “回、回宫……”

    辞别赵家众人，他们走向停在府门外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