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舒觅比平时晚起了些。

    公司早就提前放了假，她也难得没有安排什么事情。吃过早饭后，她便在家里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下午又去商场买了些水果和零食，顺便挑了两瓶酒。

    下午四点多，她开车到了云澜。

    车子驶进云澜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院子里早早挂起了红灯笼，屋檐下也贴了喜庆的窗花。佣人们正在忙着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远远便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舒觅拎着东西刚进门，沈念便迎了过来。

    “怎么还带东西？”

    “第一次来吃年夜饭，总不能空着手吧。”

    舒觅笑着把东西递给佣人。

    沈念嗔了她一眼：“你来就是给我添热闹的，还带什么东西。”

    “那我下次不带了。”

    “行，下次记得人来就行。”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我们觅觅真是一年比一年漂亮了。”

    舒觅故意道：“那是因为干妈夸得好。”

    “你这张嘴啊。”沈念被她逗得直笑。

    佣人们也在一旁跟着两人说说笑笑。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时景鹤从书房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脚步微微一顿。

    女人穿着一身很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长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后，坐在母亲身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母亲笑个不停。

    舒觅刚好抬头，看见他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男人也看到了她，两个人目光撞上。

    “来了？”

    “嗯。”

    很普通的两句话。

    舒觅却莫名觉得心里有一点安稳。

    晚上六点，年夜饭正式开始。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沈念还特意让厨房添了几道舒觅爱吃的菜。

    今夜没那么多规矩，沈念让陈嫂她们也都坐下来一起吃饭。

    舒觅吃得很开心。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和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

    席间聊的也都是些家常。

    没有宴会上的客套，也没有谁刻意端着架子。

    大家就只是聊一些很琐碎的小事。

    今年公司谁又升职了。

    哪个亲戚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

    厨房里的汤差点煮过头。

    沈念还说起，明年想去南方住一段时间。

    舒觅听着听着，忽然有些出神。

    她从前其实不喜欢过年。

    因为热闹归热闹，热闹里总带着一种与自己无关的感觉。

    可今天不一样。

    她突然有了一点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真的坐在了一个家里。而这个家，和她过去认识的那些关系完全不同。

    她只是舒觅。

    一个被人真心欢迎过来吃年夜饭的人。

    舒觅坐在桌边，听着大家说话，偶尔插两句嘴，不知不觉便笑了一晚上。

    这一顿饭，她吃得比平时多了不少。

    吃完以后，佣人撤了桌上的饭菜，又送上水果和茶点。

    沈念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行了，我去跟那几个老朋友视频。”

    临走前，沈念还特意拍了拍舒觅的肩膀，“你陪景鹤坐一会儿。”

    舒觅点头，“知道了。”

    两人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窗外已经陆陆续续响起了烟花声。

    一朵朵绚烂的光在夜空里炸开，隔着落地窗都能听见隐约的声响。

    舒觅走到窗边，仰头看了一会儿。

    “今年的烟花好像比去年多。”

    时景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嗯。”

    “你小时候过年也会看烟花吗？”

    “会。”

    “那你小时候过年都做什么？”

    “跟家里人吃饭。”

    “然后？”

    “放烟花。”

    “没了？”

    “没了。”

    舒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年过得也挺无聊的。”

    时景鹤看着她，“那你呢？”

    舒觅顿了一下。

    她以前的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上学那会儿，过年就是回家吃饭，陪父母应付亲戚。只是后来家里有了弟弟，似乎家里这点热闹更与她无关了。每每坐在角落里看着父母陪弟弟嬉闹，她反而觉得自己更像个外人了。

    再后来，她基本连过年也回去的少了，打一通电话，跟父母拜个年，一年又一年的除夕就算过去了。

    舒觅冲时景鹤笑了笑，“差不多吧。”

    说完，她重新看向窗外。

    烟花又在夜空中炸开。

    舒觅安静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屋子里暖暖的，耳边有远处的烟花声，刚吃完年夜饭，整个人都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满足。

    最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也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可想到以后，她的心里竟然有一点舍不得。

    舒觅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捏住了衣角。

    她最近确实越来越不对劲。

    她会因为时景鹤一句话开心，会因为他太忙而惦记，会在一个人吃饭时觉得冷清。

    甚至会因为看到别的女人靠他近一点，就莫名不舒服。

    她一直在躲。

    可躲到现在，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累在身体上，而是她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

    她喜欢时景鹤。

    这个念头其实已经在心里盘旋了很久，她只是不敢承认。

    舒觅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一秒，她很想直接告诉他：她现在喜欢这个男人，喜欢干妈，喜欢时奶奶，喜欢现在的一切，她想跟他做真正的一家人，以后的每一年除夕都在一起过。

    时景鹤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

    舒觅怔了一下，“没什么。”

    “你今晚好像有心事。”

    舒觅没说话。她低下头，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时景鹤忽然开口。

    “舒觅。”

    “嗯？”

    男人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舒觅心口一跳，她下意识想否认，“没有。”

    时景鹤却没有逼她，只是看着她，“那就好。”

    舒觅愣了一下。

    然后便听见他继续说道：“如果你是在因为最近的事犹豫，也不用勉强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他。

    男人的神情很平静。

    “你可以继续爱钱。”

    舒觅愣住。

    “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也可以不依赖我。”

    他的声音没有命令，也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认真。

    “我没有想改变你。”

    舒觅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你不用因为喜欢我，就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男人停顿了片刻，才继续。

    “但如果你愿意……”

    “我希望你选择我。”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烟花在夜空中盛开，整片玻璃窗都映出一瞬间的亮光。

    舒觅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一直害怕的问题，原来真的有人替她想到了。

    时景鹤不是在告诉她：你要为了我改变。

    而是在告诉她：你可以继续做自己，也可以喜欢我。

    这一瞬间，她心里那道一直紧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舒觅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景鹤都没有再催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他。

    “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舒觅深吸了口气，然后终于抬起头。

    “我好像……”她顿了顿，耳尖慢慢红了起来，“真的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