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舒觅到底还是去了时氏。

    她出门的时候，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那份东西本来就答应要送过去，只是顺路而已。

    她坐在车里一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到了楼下以后，却在停车场里坐了足足两分钟。

    明明已经到地方了，她反而有些不敢上去。

    舒觅低头看了眼手机。

    聊天框里还停着时景鹤前几天发来的那句——【忙完再来。】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吐了口气。

    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掉头吧？这么想着，她拎起包下了车。

    到了顶层，秘书见到她明显愣了一下。

    “舒小姐？”

    “嗯。”舒觅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这个给你们时总。”

    秘书接过来，正准备让人送进去，舒觅却又下意识问了一句：“他现在忙吗？”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多余。

    秘书倒没多想。

    “时总刚结束一个会，现在在办公室。”

    “哦。”舒觅点点头，“那我……”

    她话还没说完，秘书已经笑着说道：“您进去吧。”

    舒觅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办公室门没有关严，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舒觅推门进去。

    时景鹤正坐在桌前看文件。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他身后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浅淡的光。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今天会来。

    “来了。”

    “嗯。”舒觅把文件袋放到桌上，“这个给你。”

    “好。”时景鹤伸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还有事？”

    “没事。”舒觅回答得很快。

    时景鹤抬眸看她。

    她被看得有些心虚，立刻又补了一句，“就是刚好路过。”

    “嗯。”

    男人神色平静，“那坐会儿。”

    舒觅原本还想说自己真的只是顺路。

    可听见这句话，双腿却已经很诚实地走向旁边的沙发。

    她坐下以后，时景鹤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安静地处理自己的事情。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翻文件的声音。

    舒觅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坐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刷了刷。

    刷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想看的。

    她抬起眼。

    对面的男人正低头看资料，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样。

    舒觅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原来她只是坐在这里，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聊。

    这种感觉，好像以前从来没有过。

    过了十几分钟，时景鹤终于合上文件。

    “喝什么？”

    舒觅愣了下，“都行。”

    “咖啡？”

    “可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让秘书送一杯咖啡进来。

    舒觅看着他加糖的动作，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太甜的？”

    “你以前喝的，我记得。”又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舒觅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看着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天刻意躲着他，好像真的有点多余。

    因为他什么都没改变。

    还是记得她喜欢什么，还是愿意给她留时间。

    还是她一来，他就会让她坐下。

    只是……她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舒觅低头喝了口咖啡，恰到好处的苦味在舌尖散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快过年了吧？”

    “嗯。”

    “你除夕怎么过？”

    男人看她一眼。

    “在家。”

    “云澜？”

    “嗯。”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

    可听见“在家”两个字以后，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除夕夜一个人待在丽景别苑的画面。

    大年三十。

    家里灯开得亮亮的，厨房空着，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她以前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她一个人过惯了。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一点冷清。

    时景鹤看着她，“怎么？”

    “没什么。”舒觅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只低头又翻开了手边的文件。

    舒觅也没再说话。

    可回去以后，她却一直在想今天这段对话。

    他除夕在云澜，沈念也会在。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如果能一起吃顿年夜饭，好像也不错。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自己原本准备好的行程。

    除夕这几天工作室正好休息，没有必须去见的人，也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她盯着日历看了半天，最后默默把除夕那天圈了起来。

    ——

    两天后，沈念突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觅觅，今年除夕来云澜吃饭吧。”

    舒觅握着手机，愣了一下，“我？”

    “当然是你。”沈念在电话那头笑，“你一个人在丽景别苑有什么意思？过来跟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舒觅下意识想推辞。

    “会不会太打扰你们？”

    “傻孩子，说什么打扰。”

    “我还巴不得你来呢。”

    舒觅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起吃顿年夜饭，她心里却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期待。

    “那……”她轻轻笑了笑，“好啊。”

    电话挂断以后，舒觅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过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点开了时景鹤的聊天框。

    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算了。

    反正除夕就能见到了。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在想到那一天的时候，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似乎终于开始明白。

    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总觉得一个人吃饭少了点什么。

    因为她开始期待的，已经不再只是一个热闹的地方。

    而是……那个会坐在她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