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空气凝固了。
祝云盯着顶在自己脑门上的黑色消音管,大脑空白了两秒,随即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老板怎么可能舍弃我!你把卫星电话拿出来,我要亲自跟老板对质!”
汉斯面无表情地把枪口往前顶了顶,将祝云顶得往后仰倒在真皮座椅上。
“祝女士,别白费力气了。”
“老板现在哪有空听你废话。”
旁边两个白人壮汉上前一步,一人按住祝云的肩膀,另一人拿起托盘里的蓝色注射器,拔掉了塑料针帽。
针尖在机舱顶灯下泛着寒光。
“灰鸮!救我!快动手啊!”
祝云双腿乱蹬,一脚踹在前面壮汉的裤裆上。
那壮汉惨叫一声,夹着腿弯下腰,手里的针管掉在了地毯上。
“妈的找死!”
另一个壮汉骂了一句,抡起巴掌就朝祝云脸上扇去。
祝云脖子一歪,张嘴一口咬在壮汉的手腕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啊!松口!快松口!”
壮汉痛得直甩胳膊,祝云死活不撒嘴,两人居然在狭窄的过道里滚作一团。
汉斯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灰鸮。
灰鸮坐在那里动都没动,还嗤笑了一声。
“你看我干嘛?我这独臂断腿的,上去给你们助兴吗?”
“算你识相。”
汉斯示意副机长先去解决灰鸮。
结果地上的祝云被壮汉一拳砸在鼻梁上,满脸是血地滚到了灰鸮脚边。
她伸手抱住灰鸮打着石膏的右腿,把灰鸮当盾牌。
“灰鸮!他们要杀我们!你快杀了他们啊!”
灰鸮本来就没坐稳,被这疯婆子一拽,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了地上。
咔嚓一声,刚打好没两天的石膏腿又磕在了金属座椅底座上。
灰鸮疼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一巴掌呼在祝云脑门上。
“松手!你个疯婆子拽的是老子的断腿!”
“我不松!你快跟他们拼命啊!”
祝云抓着灰鸮的衣领往壮汉身上推。
两人叠罗汉一样撞翻了医疗推车。
氧气面罩从头顶掉下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整个机舱乱成了一锅粥,那两个壮汉本来想上来按人,结果被架势给整懵了。
汉斯额头青筋暴起,掏出高压电击棒,对着地上的祝云和灰鸮就是一阵猛戳。
“都给我老实点!”
蓝紫色的电弧在两人身上乱窜。
灰鸮浑身抽搐着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祝云更是被电得头发炸起,瘫在毯子上直吐白沫。
壮汉拿出一卷高强度尼龙扎带,把两人的手脚严严实实地捆在一起,丢回机舱尾部的角落里。
汉斯掏出手帕擦了擦皮鞋上的血迹,看了一眼腕表。
“还有五分钟飞出东州领空,一到公海就给他们注射,把尸体从货舱门扔下去。”
说完,汉斯带着副机长走回了前舱,关上了隔音门。
两名壮汉坐在前排椅子上喘着粗气,揉着被咬伤的手腕骂骂咧咧。
角落里,祝云缓过劲来,绝望地看着冰冷的金属舱壁。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明了一辈子,怎么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脑子里突然闪过未婚夫凯文的脸。
当年凯文也是这么被人装进水泥桶沉进公海的,没想到四年后,轮到她自己去喂鲨鱼了。
都怪千面!都怪宋千夏那个小贱人!
如果不是她们毁了她的计划,她现在应该坐在西里尔洲的豪华庄园里喝红酒,而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等死!
哪怕死到临头,祝云依然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她扭过头,看着旁边闭着眼睛的灰鸮,声音沙哑地开口:
“喂,残废,马上就要死了,你现在想什么呢?”
灰鸮靠着舱壁,呼吸很轻。
“什么都不想。人家三个人四把枪,咱们俩加起来凑不齐四条好腿,你拿什么翻盘?”
“那你不恨吗?咱们替老板卖命这么多年……”
“省省吧!下辈子投胎,眼神好点。”
灰鸮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
祝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灰鸮被反绑右手扭曲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
他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关节掰脱臼,从尼龙扎带里滑了出来。
灰鸮抓向自己右腿上的医用石膏。
这石膏是江城医院打的,过安检的时候,X光机只能照出里面固定骨头的医用钛合金钢板,根本查不出任何违禁品。
但没人知道,灰鸮这个玩了十年炸药的疯子,早在昨晚被转去城郊医院之前,就已经用指甲在石膏内侧抠出了整整二百克干燥的石膏粉末,并用医用胶布缠成了一个高密度的粉尘团。
他扯下石膏里藏着的胶布团,用手铐砸向座椅旁边固定着的氧气瓶,那本来是用来给重伤员急救用的设备。
氧气瓶的塑料阀门一砸就开。
高压纯氧混合着白色石膏粉尘,在密闭的机舱内喷涌而出。
汉斯察觉到不对劲,举起消音手枪:
“你想干什么?!”
灰鸮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血沫的狞笑。
“想拿老子的命去给你们顶十亿美金的雷?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谁也别想独活!”
汉斯惊恐大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出膛,枪口迸发出一星微弱的火光。
在普通空气里,这点火星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在充满高浓度纯氧和密集粉尘的狭小机舱内,
灰鸮看着那点亮起的火光,眼底映出漫天绚烂的赤红。
“老子送你们一场大烟花!”
祝云只来得及看清灰鸮那张被白光照亮的脸。
下一秒,狂暴的火光吞噬了整个机舱。
万米高空之上,那架黑色的直升机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滚滚浓烟裹挟着金属碎片,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流星雨,直直坠入下方的茫茫大海之中。
……
江城国际机场外围,应急车道旁。
宋千夏穿着一身合体的警服,头上还包着一圈滑稽的白纱布,正靠在警车引擎盖上吹晨风。
顾霆琛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刚买的冰镇全糖奶茶,插好了吸管。
“谢啦顾队!还是领导体恤下属!”
宋千夏美滋滋地接过来,猛吸了一大口。
顾霆琛看着远处蔚蓝的天空,随口问道:
“看着他们就这么被带走,没能亲手把他们送上江城的法庭,心里觉得遗憾吗?”
宋千夏嚼着珍珠,含糊不清地摇了摇头。
“这世上让人遗憾的事儿太多了。比如我被祝云薅走却没找回来的卡地亚手表……”
她把喝了一半的奶茶举起来,对着太阳晃了晃。
“再说了,坏人又不是今天抓完明天就绝种了,接着抓呗!”
顾霆琛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
“走吧,回局里。”
林婉和老郑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四人坐进警车,调头驶上机场高速。
车里放着江城交通广播的早间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宋千夏正靠在后座上昏昏欲睡,广播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快讯: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今日上午七时二十五分,一架隶属于西里尔洲某跨国救援公司的重型直升机,在飞离东州领空进入公海海域后,疑似突发严重机械故障,于空中解体坠毁……】
吱——!
开车的老郑一脚急刹车,警车在应急车道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稳。
宋千夏转过头,看向旁边握着方向盘的顾霆琛。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车厢里回荡。
林婉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脚垫上,
“坠……坠毁了?!是刚接走祝云和灰鸮的那架飞机吗?!”
老郑脸色煞白:
“完了完了!人在咱们江城刚移交,飞出去没半个小时就炸了,国际刑警和西里尔洲那边还不得怀疑是咱们在飞机上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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