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路边不远处一栋老式木屋，房体宽大，漆色斑驳。众人彼此对视一眼，还是点头应了下来。眼下车子抛锚，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姜宇扫了一眼街道，发现全镇除了他们那辆越野，就只剩门口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旧桑塔纳，其余空荡荡的，连个车影都见不到。

    “住一晚多少钱？”姜宇又问。

    “平时根本没人来，你们肯踏进这镇子，我就够高兴了，钱的事，免谈。”老板笑得爽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进屋后，大家发现屋里收拾得挺利索，地板光洁，家具齐整，连灰尘都少见。可姜宇刚迈过门槛，鼻尖就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像是陈年血气混在木头潮气里，若有似无。他心头一紧，警觉立刻提了起来。

    “你们先安顿下来，明天胎一到，我马上给你们换上，就能走了。”老板说。

    “那多谢了。”姜宇笑着点头。

    “客气什么？你们是我的客人啊，这镇子，太久没迎来外人了。”老板嘴角微扬，那抹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显得僵硬而古怪。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从门外走进一楼大厅。姜宇抬眼一看，竟是加油站那个值班员。他眉心微蹙，正想发问，老板已抢着介绍：“这是我儿子，杰斯。”

    众人没再多问。老板张罗得格外周到，端出不少热腾腾的饭菜，分量足、香味浓。姜宇仔细验过，确认食物无异，大家才动筷。

    回到房间不久，姜宇便察觉不对，天花板角落藏着一枚针孔镜头，床头柜背面贴着微型窃听器。虽藏得隐蔽，但对他们几个久经反侦察训练的老兵来说，这点伎俩形同虚设。

    他脱下外套，随手一甩，恰好盖住摄像头；又俯身探查，摸出窃听器，两指一碾，碎成粉末。

    杨茜压低声音说：“这地方让人浑身不自在。”

    姜宇颔首：“偌大一个镇，就父子俩守着，本就不合常理。路上那些扎胎钉，八成也是那老头撒的，就为把我们拖住。”

    “他们图什么？”

    “等天亮，自然见分晓。”姜宇轻笑一声，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他也想看看，这荒镇底下，究竟埋着什么货。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叩响。姜宇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我。”门外是向羽的声音。开门一看，向羽、蒋小鱼、张冲、鲁炎四人都站在门口。姜宇侧身让他们进来。

    “那老东西不对劲。”向羽直截了当，“我们房间也有摄像头和窃听器，全被清掉了。”

    另一边，汽修铺后院，老板慢悠悠踱到一间黑屋子前。里面传来沉闷的撞门声，一下接一下，像困兽在撕扯铁栏。

    他凑近门缝，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别急，别急……我知道你饿了。放心，饭马上就来，乖乖的。”

    话音落下，屋内声响戛然而止。老板推开木门，幽暗中，两点蓝光骤然亮起，如狼瞳刺破夜色；其余轮廓尽数隐在浓黑里，唯有几道铁链晃动时发出的“哗啦”轻响，昭示着里面锁着个活物。

    老板折返前厅，打开电脑调取监控，屏幕却一片死黑。再点开音频，只有沙沙杂音。他眉头骤然锁紧，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早识破了。

    “猎物倒挺机敏……”他咧开嘴，笑容阴冷，牙齿泛着寒光。

    凌晨十二点整。按惯例，一人值守，一人轮休。杨茜已沉沉睡去，姜宇靠在窗边，耳目全开。房子临街，哪怕远处脚步声稍重些，他也听得真切。

    念头刚落，楼下突然“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炸裂！

    杨茜猛地惊醒，翻身坐起，动作利落如本能。长期军旅养成的警觉，让她连睁眼都带着戒备。

    向羽朝姜宇使了个眼色，两人无声摸向楼梯口。木地板老旧，他们脚下却稳如猫步，没激起半点吱呀。

    姜宇护着杨茜退至门边，准备从另一侧下楼查看。整条街静得瘆人，连风都停了，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多余。就在这时，姜宇眼角余光倏地扫到身后窗户一闪，一道黑影掠过，快得只留残影。

    他猛一回头，大厅方向已响起窸窣动静。姜宇与杨茜旋即冲出房门，奔向楼梯；蒋小鱼三人也闻声而出，齐齐聚在二楼走廊。

    只见向羽持一把消音手枪，背对众人立在大厅入口，枪口微垂，却绷着全身肌肉。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只低声道：“小心，有东西。”

    “东西？”众人神经一绷。刚才那道黑影掠过窗沿的速度，绝非常人所能及，他们住的是二楼，窗台离地三米有余，普通人连攀爬都难，更别说那般迅疾地闪身而过。

    向羽转身掀开衣襟，胸前衣服赫然被撕开三道口子，布料翻卷，边缘锐利如爪痕。幸而他反应快，险险避过要害，那东西一击落空，立刻缩回黑暗，连影子都没留下。

    “就是那老家伙干的！直接上门，做了他！”张冲咬牙道。

    “这次，我站你。”鲁炎沉声附和。

    “没这么简单。”向羽摇头，“那玩意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

    “它很懂节奏，专挑落单时下手。”姜宇冷笑，“向羽刚落单，它就来了；一击失手，还没等他拔枪，人影就没了。”

    就在这时，屋顶传来几声细微的木板摩擦声，“吱呀，吱呀...... ”，姜宇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上面有人。几乎同一刹那，一道黑影裹着风从天而降，直扑杨茜面门！

    众人反应极快，姜宇一把拽开杨茜，两人同时向侧翻滚。那黑影扑空落地，扬起一小片尘灰。夜色浓得化不开，只能勉强辨出个佝偻人形：四肢着地、肩颈扭曲，一双幽蓝眼睛在暗处泛着冷光，像两簇不带温度的鬼火。

    它一击落空，毫不迟疑，腰背一弓再度弹起，朝二人猛扑过来。十指张开，指甲乌黑锐利，破空之声尖厉刺耳，仿佛四把匕首同时横扫而来。

    姜宇不退反进，侧身闪过利爪，右腿如鞭甩出，正踹中对方下颌。一声闷响，黑影倒飞而出，“砰”地撞上砖墙，震得墙皮簌簌剥落。可它刚一落地，竟晃了晃脑袋便撑地而起，四肢并用，三两下就攀上屋檐，动作迅捷如常，毫无滞涩。

    姜宇心头一沉。那一脚虽未倾尽全力，但力道足以让老兵当场脱臼错位。可这东西却像没骨头似的，连喘息都不带重的。他高估了对手的“人相”，却低估了它的非人之韧。

    “噗！噗！噗！噗！”

    四声短促沉闷的枪响接连炸开，几乎叠成一声。四颗子弹精准钉入黑影后脑同一位置，它四肢骤然僵直，像断线木偶般从屋顶直直栽下，“咚”一声砸在水泥地上，再没动弹。

    开枪的是杨茜。拔枪、瞄准、四发速射，全程不到三秒；弹着点分毫不差，全挤在核桃大小的一处。

    蒋小鱼三人立刻持枪警戒，姜宇、杨茜与向羽则上前查看。姜宇拧亮手电，光束扫过尸身，众人齐齐吸了口冷气。

    这东西确是人形，可嘴裂至耳根，满口锯齿状利牙森然外翻；十指指甲又厚又硬，泛着金属般的哑光，活像淬过毒的钩镰；更骇人的是裸露的脖颈与手背，密布着粗硬黑毛，根根倒竖，绝非人类该有的模样。

    “……狼人？”杨茜声音发紧。

    姜宇没应声。他不信邪，可眼前又没法用常理解释，若真是传说中的狼人，今夜月隐云后，哪来的变身契机？这事，怕还得问汽修店那个老板。

    “队长，被围了！”蒋小鱼低喝。

    姜宇抬眼：街道两头，七八双绿莹莹的眼睛正无声逼近，瞳孔细长，映着微光，像野兽盯住猎物。

    就在此时，对面汽修铺二楼窗户“哐当”一响，一张扭曲的脸猛地探出，正是那汽修店老板鲁炎张冲，立刻领命：“你们俩，控制住他！”

    “是！”两人拔腿就冲。早先车胎被扎、困在镇上，再到眼下群怪围攻……这一桩桩，哪件离得开这父子俩？镇子本该有百来户人家，如今却只剩他们两个活口，岂是巧合？

    老板见状，脸一白，倏地缩回窗内。

    前后怪物随即嘶吼着扑来。四人背靠背结阵，枪口左右轮转，子弹呼啸而出。可打在躯干上只溅起血花，对方照样狂奔不止；唯有爆头，才能让它瞬间瘫软倒地。

    配合早已刻进肌肉记忆，短短半分钟，已放倒五只。可剩下的却似通了灵性：几只纵身跃上房顶，居高临下扑向阵心，分明想撕开缺口，逐个击破。

    姜宇眼神一凛，左手寒光乍现，一柄血纹短刃已握在掌中。刀锋斜掠而过，两颗头颅应声滚落，断颈喷涌的黑血溅上墙面，腥气刺鼻。

    残存的三只怪物顿住脚步，喉间发出低呜，转身便逃。

    恰在此时，汽修铺内骤然爆响，先是霰弹轰鸣，紧跟着又是几声清脆手枪响。

    不多时，鲁炎与张冲拖着两人走出铺子：正是加油站管理员和汽修店老板。父子俩脚踝血肉模糊，子弹贯穿，站都站不稳，只能被架着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