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狱散去,雷火归于沉寂。
斗法台上一片狼藉,青石地面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雷火之气。
钱啸天直挺挺地躺在场地中央,昏迷不醒,嘴角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二长老一脉的那三名弟子,此刻看向陆渊的目光中,满是深深的忌惮。
那是一种仿佛在看什么洪荒猛兽的眼神。
方才还在心中嘲笑这位宗主一脉小辈不知天高地厚的他们,现在连与陆渊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的钱师兄,内门第三,修为筑基中期。
在这人面前,连十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法宝被打碎,人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碍。
而王冰娥三人眼中,则是惊讶与感兴趣交织。
惊讶的是陆渊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感兴趣的是这位师弟身上似乎还有更多的秘密。
至于邢明。
他站在场外,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这些年在丹峰受的所有憋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扬眉吐气!
太扬眉吐气了!
“好!好啊!”
邢明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陆渊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师弟,你今日可真是给咱们宗主一脉长脸了!”
“一剑碎钟,碾压钱啸天,痛快!当真是痛快啊!”
陆渊微微一笑:“邢师兄谬赞了,不过是侥幸罢了。”
“你就别谦虚了!”
邢明哈哈大笑,眼中的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
众人回到大殿之中。
李长老依旧坐在案几后,眼皮低垂,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那偶尔抬起的眼帘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陆渊……”
陆渊上前一步,目光先落在了王冰娥身上。
王冰娥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见状,她轻笑一声,神色依旧是那般的淡雅从容。
“陆师弟天赋绝佳,何必看我。”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案几上的玉瓶,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用看我,这瓶丹药也是你的。”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刘坤和张天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正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陆渊客气,是看在天品道基和王师姐的面子上。
那么现在,便是给陆渊的实力一个面子。
修仙界,实力为尊。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二长老一脉剩下的那两人,则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垂首而立,默不作声,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开什么玩笑?!
连钱师兄都被打得法宝尽毁,他们上去算什么?
送菜吗?
还是给陆渊一个失手将自己重伤的借口?
陆渊也不废话,直接上前拿走了两瓶培元丹。
随后,他随手将剩下的一瓶抛向王冰娥。
“多谢王师姐成全。”
王冰娥素手一伸,稳稳接住玉瓶,唇角微弯。
“陆师弟客气。”
她将玉瓶收入储物袋中,神色依旧淡然,
仿佛只是收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而二长老一脉的那两人,见状怒目圆睁。
凭什么!
那可是上品培元丹!
可他们也就只能怒目圆睁而已。
怒火在眼底燃烧,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
更别说之前仗着钱师兄在,自己一派可是每个月都要抢夺宗主一脉的份额!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他俩还难受。
陆渊权当没看见。
他转身走向案几,目光扫过那二十瓶真元丹,略一思索,从中取出了八瓶。
这个数目,是他心底下暗自权衡过的。
若是拿得太多,难免会让对自己释放善意的王师姐那边也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至少也得拿六七瓶,之后二长老那一脉的人说不定会顺带着记恨上王师姐他们。
若是拿得太少,那二长老那一脉就能多拿,那他今日的威慑效果就下降了。
别人还以为他陆渊对丹药不在乎只是想战斗呢?
因此八瓶正是一个合适的数。
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不至于让场面难堪。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更何况王师姐今日对他露出了善意,这份人情他也记下了。
收好丹药,陆渊朝李长老拱手一礼,便与邢明一同走出了大殿。
殿外,山风拂面,带着淡淡药香。
“陆师弟,今日之事,我回去后会禀报宗主。”
邢明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笑意。
“钱啸天这一败,二长老一脉的脸算是丢尽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他们怕是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
陆渊点了点头。
“那就借邢师兄吉言了。”
“哈哈,好,那我先回去了。”
邢明祭出葫芦法宝,御风而去。
陆渊也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自己的洞府方向掠去。
御剑飞行途中,山峦在脚下飞速倒退,云雾从身侧缭绕而过。
陆渊的心神,却沉浸在对今日一战复盘中。
今日与钱啸天一战,收获极大。
不仅让他将如今的手段尽数演练了一遍,更让他对自身的实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九天吞剑诀施展出的雷火剑狱,攻防一体,还有木之气的回血。
虽然后者他没怎么感受到,毕竟自己也没怎么受伤,
从钱啸天那里汲取过来的生命力也只是让自己感觉到神清气爽而已,
恐怕这招得在之后自己面对强敌或是以一敌多之时才能发挥出其真正的威能。
再说神识,神识秘典入门之后,如今自己200丈的神识范围更是碾压同阶。
综合来看,他的实力大概是要比筑基中期厉害的。
不过……
陆渊眉头微微皱起。
有一个问题,他确实不清楚
那就是这个钱啸天,在筑基中期之中到底算什么货色?
万一不强呢?
若是他本身就只是筑基中期垫底的存在,
那自己这场碾压,含金量可就要打折扣了。
若是让钱啸天听到这话,恐怕还要再吐一口血。
他在筑基中期之中,非但不弱,反而算得上极强!
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内门之中排到第三的位置。
要知道,排在他前面的王冰娥和沈师兄,
一个是老牌天品筑基,一个疑似已经破入筑基后期。
除开这二人,他钱啸天就是内门当之无愧的最强!
只能说,陆渊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首先他不受神识攻击影响,荡魂钟最引以为傲的手段直接报废。
甚至还能放过来在神识方面压制自己!
其次,九天吞剑诀施展的雷火剑狱太过逆天,金木雷火四属加持,攻防一体还能吸血。
最后就是陆渊的天赋太高,道鼎品级碾压,灵力质和量都远超同阶。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让他哪怕只是初入筑基,都能跨境作战。
这不是钱啸天弱。
是陆渊这个妖孽太强!
一路胡思乱想,洞府所在的山峰已经遥遥在望。
陆渊收了飞剑,落在洞府前的平台上。
刚一落地,他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白色的宫裙,青丝如瀑,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出尘。
正是宁晴晚。
此刻,她正负手立在平台边缘,眺望着远处的云海,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宁晴晚转过身来。
她上下打量了陆渊一番,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似笑非笑地开口:
“哟,这不是我们内门新晋的第三名吗?”
“你小子竟然才破入筑基,便能击败钱啸天?”
“如今排名都涨到第三名了!”
陆渊闻言,微微一愣。
排名涨了?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宁师姐说的是内门排名?”
“不然呢?”
宁晴晚白了他一眼,随即解释道:
“每月丹药份额上发起的战斗,都是正式的战斗。”
“胜负是要记录在案、影响排名的。”
“你在斗法台上名正言顺地击败了钱啸天,排名自然就增长了。”
陆渊恍然。
难怪当时那禁制会将他和钱啸天传送到斗法台,原来还有这般深意。
他心念一动,取出腰间的内门令牌。
神识探入令牌之中,只见原本刻着“十”的位置,赫然变成了一个崭新的“三”字。
自己这是……一战成名了?
陆渊收回令牌,心底下倒也平静。
排名这种东西,虽然他不知道在筑基期还有什么作用,难道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毕竟领取份额之时排名都能让对方忌惮三分
不过有了这个排名,往后在宗门内行事确实会方便许多。
至少,没人敢再轻易把他当成软柿子捏了。
“对了,宁师姐特意在此等我,可是有什么事?”
陆渊收起令牌,开口问道。
宁晴晚敛去了脸上的戏谑之色,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确有一事与你相关,师尊让我提前告知于你。”
“每个弟子在刚破入筑基之时,都需要前往青云仙宗掌控下的几座城池驻守一段时间。”
“主要是管理当地的筑基家族,同时留意有没有魔门的筑基修士偷偷潜入。”
陆渊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可以理解。
宗门弟子不能一直待在山上闭门造车,历练俗务、接触世俗,
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同时也能借着驻守的机会,掌控宗门势力范围内的世俗资源。
只是……
陆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眉头微微皱起。
“宁师姐,之前六欲真人不是放过话么。”
“她说希望我永远不要离开青云仙宗。”
“若是此时派我去城池驻守,岂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六欲真人的悬赏,可还挂在魔道那边。
他一旦离开宗门庇护,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宁晴晚闻言,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此事,师尊她也是反对过的。”
“按理说,你刚立下大功,完全可以等几年再去驻守。”
“但二长老却说,此事无人破例过,规矩就是规矩。”
“甚至还搬出了在宗门深处闭关的老祖,说你若推拒,便是坏了宗门传承下来的规矩。”
“此事确实没有商量余地,毕竟哪怕是沈师兄当年也在外镇守过一年,
甚至斩杀过几位魔门筑基.”
陆渊眼神微微一凝。
好一个“无人破例过”。
说白了,就是要断了他的庇护,给他使绊子。
宗门内部的倾轧,哪怕隔着长老这一层,也依旧无处不在。
“那师尊她……”
“师尊无奈作罢。”
宁晴晚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师尊也不是全无准备。”
“她给你安排了一座可选择对象中较好的城池——落霞城。”
“此城距离宗门不算太远,御剑朝发夕至”
“而且当地还有三大筑基仙族坐镇,局势相对稳定,不至于让你孤身犯险。”
陆渊微微颔首。
师尊这是在规则之内,给了他最大的保护。
虽然不得不去,但至少去处不算太差。
“何时动身?”
“一周之内即可。”
宁晴晚看着陆渊,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师尊说,让你这一周好好准备。”
“到了城中,万事小心。”
“毕竟魔门之人,向来无孔不入。”
“甚至……亦不能全信当地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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