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又绕着床身走了一圈,在几个地脚螺栓处停了停。他用脚踢了踢其中一块垫铁,蹲下去看。垫铁和床身底面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这缝隙怎么回事?”林远叫来冯春林。
冯春林看了看:“昨天打表的时候还是实的。怕是夜里温差,床身变形了。”
林远站起来:“不是变形。是这块垫铁没吃上力。你把地脚松开,重新校水平。这种缝今天不处理,等主轴箱一压,后头全得返工。”
冯春林赶紧拿扳手。林远站在旁边,看他把地脚松了又紧,直到塞尺塞不进去为止。
晚上回到家,姚雪已经做好了饭。王秀兰回了自己家,说是过两天再来。林远和姚雪在灯下吃饭,吃着吃着,姚雪说:“何叔要走了。”
林远“嗯”了一声。
姚雪说:“雨水今天在门口碰见我,眼睛是肿的。何雨柱一下班就钻屋里,没出来。”
林远没说话。他吃着饭,心里清楚何大清为什么走。
前院静悄悄的,中院方向传来何雨水和何雨柱的说话声,低一阵高一阵。
走的那天早上,何大清把何雨水叫到正房里。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蓝布包,放在桌上。布包不大,但鼓鼓囊囊。
何大清打开,里面是几沓票子。
“这钱你收着。”何大清说。
何雨水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这里头,有之前给你们寄过来的,也有我这些年攒的。”何大清说,“本来想你和你哥一人一份的。可这些天我看下来,不能给他。”
何雨水抬头:“为什么?”
“因为给了他,就进了贾家。”何大清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你哥那个人,心软。贾家那媳妇说几句好话,他就能把家底掏出去。这钱到你手里,我才放心。到他手里,估计要不了几天就是贾家的。”
“他那份你替他保管着,等他什么时候真懂事了,你再给他。你自己也留一份。往后你要嫁人,手里得有点东西,别像你哥一样,让人拿得死死的。”
何雨水嘴唇抿得发白。她慢慢伸出手,把蓝布包拿起来。
“爹。”她叫了一声,声音发颤,“你就不能……留下吗?”
何大清看着女儿,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也红了,只是忍着。
“我会常回来看你们。”他说。
何雨水没说话。她看着那个蓝布包,又看看何大清。她忽然发现,她爹回来这些天,老了很多。眼角全是皱纹,头发也白了大半。
“爹。”何雨水开口,嗓子发紧,“你就不怕我拿着钱不管我哥?”
何大清笑了一下:“你不会。”
何雨水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把蓝布包拿过来,死死攥在手里。何大清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别哭了。”何大清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何雨柱在院里喊:“雨水,吃饭了。”
何雨水应了一声,站起来。
何大清说:“去吧。吃完我要去车站,不用送。”
何雨水没说话,转身出了门。她在门槛外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何大清一眼。何大清冲她摆了摆手。
那扇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何雨柱把面端上桌。何雨水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动。何雨柱看她:“怎么了?他给你说什么了?”
何雨水摇头,端起碗,慢慢喝了两口面汤。何大清从屋里出来,拎着那个旧帆布包。何雨柱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何大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锅里还有面。你俩吃。”
何雨柱没应。何雨水放下碗:“爹,你路上慢点。”
何大清“嗯”了一声,跨出门去。他沿着中院的青砖地往垂花门走。风从胡同口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许是时候太早,院里还没什么人。只有林远推着自行车从东厢房出来,见了他,点了点头。
“何叔,走了?”
“走了。”何大清说。
林远没多留,推车出了门。何大清一个人走到胡同口,回头望了一眼。晨光漫过屋顶,把四合院的灰瓦照成一片淡金色。他转回身,拎着包朝车站方向走去。
何大清走的那天,院里风平浪静。
到了第二天,闲话就起来了。
三大妈和赵大妈在中院水池边碰头,一个洗白菜,一个刷鞋。
三大妈说:“这何大清也是,回来住了十来天,扔下俩孩子又走了。算什么事儿。”
赵大妈“嘘”了一声:“小点声,让柱子听见,又得急。”
三大妈撇撇嘴:“我说的是实话。当年走,现在又走。何雨水那孩子,早上我看眼睛都是肿的。”
王婶也凑过来:“这钱倒是要回来了,可人呢?人比钱重要啊。”
正说着,何雨水推着车从耳房出来,跟三大妈打了个照面。
三大妈立刻换了副笑脸:“上班去啊?路上慢点。”
何雨水点点头,没说话,骑车走了。
三大妈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可怜的。摊上这么个爹,走了两回。”
赵大妈说:“你少说两句吧。人孩子刚缓过来点。”
何雨柱那两天像揣了火药。早上到食堂,徒弟往灶台边一站,问:“师傅,今儿中午那白菜粉条,粉条是提前泡还是现泡?”
何雨柱把马勺往锅沿上一磕:“不会自己看?火候火候,我说多少回了!粉条不泡等着下锅煮呢?”
吓得徒弟直缩脖子,再不敢多问。
食堂老杨在旁边打圆场:“柱子,这几天累了?要不中午你歇会儿,我来炒?”
何雨柱头也不抬:“不用。我还炒得动。”
下了班,他也不多待,拎了饭盒就回。
经过中院时,西厢房的门开着,秦淮茹正往桌上端饭。
棒梗和小当已经坐在桌边,见他从门口过,棒梗叫了声“傻叔”。
何雨柱的脚步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没停,直接回了正房。
秦淮茹追到门口看了一眼,见他走得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贾张氏在屋里说:“别叫了,人家现在躲着咱们呢。”
秦淮茹没说话,把门帘子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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