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柯石没有进去的厕所。

    褚嬴和藤原佐为并肩站在小便池前面。

    藤原佐为笑道：“褚嬴大人，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呢。”

    “从我的心里来说，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

    褚嬴停顿了下，“但是你主动来找小石了，我不出现就不合适了。”

    “嘻嘻，你是怕我对那个人不利？”

    “哼，你肯定是没办法动手的，我担心你害了进藤光那孩子。”

    褚嬴冷声道，“虽然他还没有成年，如果背上杀人犯的罪名，他以后该怎么办？”

    藤原佐为哈哈笑道：“哈哈，你也太小看我了，如果我要用这种低级的方法才能搞定一个凡人，那有辱我‘天道’的名声。”

    “你不做，不代表着进藤光不会做。”

    褚嬴转过头注视着他：“你没有感觉到，这孩子对你非常重视吗？”

    藤原佐为沉默了会，有些烦躁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既然已经和这孩子密不可分，你为何就不能对他好点呢？”

    褚嬴轻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他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并且心甘情愿成为你执子之手，可你却连一盘棋都不让他下，这对他太残忍。”

    “这用不着你管！”藤原佐为愤怒地压着嗓音低吼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吗？竟然会对一个凡人产生不该有的情感？”

    褚嬴平静道：“你确定你真的没有。”

    藤原佐为：……

    两魂在打口水仗的同时，柯石和进藤光的棋局也在推进中。

    进藤光原以为柯石在点出他的问题后就不屑再和他下了。

    可没想到，柯石依然在落子。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独自对弈，与之前和时光那次感觉完全不同。

    和时光的前半盘虽然是他一个人下的，但是一方面他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秀策尖更好，一方面他惦记着藤原佐为，所以没有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而这次，他不仅可以全身心地沉浸其中，而且柯石的棋也没有像时光的棋那么咄咄逼人。

    “他的棋……好像是顺势产生的河床，让我的棋子顺其自然地流动起来。”

    进藤光注视着棋盘，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和柯石下棋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柯石看着进藤光逐渐进入状态，眼底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狡黠。

    进藤光的天赋真的一点不弱于时光，他的棋感也是一等一的强悍。

    在他刻意的引导下，进藤光自然而然地将原本分散的，互不相关的棋逐渐联络了起来。

    并且让它们产生了新的共鸣！

    这就相当于一个只会制作部分零件的工人，在一个简易说明书的引导，竟然将自己生产出来的，本来毫不相关的零件，以一种和谐的方式组成了一个机器。

    只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

    这种天赋的棋感，柯石看到了也叹为观止。

    双方的棋现在不是为了争出个胜负来，而是一个人在牵着另一个学会奔跑。

    这都不是指导棋了，而是引导棋！

    因为是进藤光第一次真正亲自下棋，所以柯石并没有将棋局往复杂方向引导，各方面都是以简明变化为主。

    所以双方落子的节奏都很快，基本上相当于野湖围棋上的一分钟房的对弈节奏。

    （PS：每方保留用时一分钟，20秒的读秒，下得非常快，按照这种节奏，快的话三五分钟就能下完一盘。）

    柯石倒是想能和进藤光好好下一盘棋，但他也不知道褚嬴能拖住藤原佐为多久，只能加快棋局的节奏。

    不过在这种节奏下，进藤光几乎没有出现什么错招恶手，可见他平时做的死活题和定式训练还是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十分钟左右，棋局就到了收官阶段。

    柯石没有再继续：“没必要再下了，最后应该你会输一目半。”

    进藤光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棋盘。

    短短的十分钟时间，对他而言却像是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他之前积累下来的所有东西，仿佛得到了一个出口，疯狂地宣泄到了棋盘上。

    在棋盘上不断组合，又彼此交融，在白棋的引导下，一点点组成了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样子！

    “这……才是围棋吗？”

    进藤光小声喃喃道。

    “这是……围棋之神对我的指引吗？”

    “是啊，好玩吗？”柯石笑问道。

    进藤光猛地抬头，目光灼热道：“好玩！真的太好玩了！”

    “进藤，我虽然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是我希望这盘棋能和给你一点启发，或者，能成为你新的起点。”

    柯石语重心长道：“你和时光的争执我听到了，其实你们两个人都没有错。”

    “你们喜欢的棋，就是你们每个人在棋盘上不同的样子，就像你在这盘棋中看到了你的样子一样。”

    “因此，争执没有意义的，在棋盘中找到你真正的形状，并且用它来和其他人不断交流，这是围棋最大的乐趣之一。”

    “机械的记忆，做题，那不是围棋本该有的样子。”

    柯石一口气说完，看着进藤光的表情不断地，细微的变化，心道一句：差不多了。

    他一边收拾棋子一边道：“今天的对局是你和我的秘密，不管是谁问起来，你都不要说，好么？”

    进藤光想了想，用力点头：“好的，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任何人三个字，他特意加了重音。

    等柯石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收好的时候，褚嬴和藤原佐为正好回到房间中。

    藤原佐为一脸阴沉，狠狠瞪了褚嬴一眼，低头问进藤光道：

    “小光，我让你和他下棋，你怎么没下？”

    进藤光脸上迅速闪过一丝犹豫，旋即坚定道：“柯石，你不想和我下棋就算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对我的……棋指手画脚，你不配！”

    褚嬴看到进藤光这样，气得想上去给他一扇子。

    藤原佐为却很满意道：“不错，小光，你终于克服对他的恐惧了，我们走。”

    “走！”

    进藤光从椅子上拿起背包，又对柯石重重哼了声，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褚嬴气得追上去，对着他们背影喊道：“什么人啊！小石能对你的棋说上两句，那都算你祖上积德了！你还不高兴了！”

    却听到柯石哈哈笑道：

    “没想到这小子演技还不错，拿个最佳男主角应该没问题的。”

    褚嬴扭头疑惑地看着他：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