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石看了眼褚嬴，用极低的声音道：“喂喂喂，我在这里和小朋友玩呢，你凑过来就有点不合群了。”

    这个音量，专心摆棋谱的进藤光没有感觉，但是能被对面的藤原佐为清楚听到。

    褚嬴笑着道：“放心，我不打扰你们两个，我来找人的。”

    “找谁？时光吗？“柯石左右看了看，“他不在这啊。”

    藤原佐为轻声笑道：“褚嬴大人当然是来找我的，对吧？”

    褚嬴朝他点头致意：【这边请。】

    藤原佐为犹豫了下道：“褚嬴大人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褚嬴摇头：【我不喜欢当着我朋友的面背着他和别人说话。】

    藤原佐为沉吟了几秒，应道：“好吧，既然褚嬴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能拒绝了。”

    说着，两千年老魂就直接从墙壁上穿了出去。

    柯石还佯装奇怪道：“怎么刚来就走呢？褚嬴你是不是闲的慌啊？”

    等到两老魂彻底消失，柯石终于长出了口气，看着进藤光道：

    “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进藤光正在一边摆着棋子，一边想着，怎么和柯石下棋的事，就听到了柯石突然道：

    “进藤，这棋没有摆下去的必要了，不如我们直接来对弈一局吧。”

    进藤光惊讶抬头：“啊？你愿意和我下棋吗？”

    柯石反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下棋呢？以后你就知道了，对于教育晚辈这件事，我还是非常热心的。”

    进藤光习惯性转头去看藤原佐为，却发现藤原佐为已经不见了。

    本来有藤原佐为，和柯石对弈他也不害怕，可发现佐为不见后，他又紧张起来了。

    柯石一边收掉棋盘上的棋子，一边柔声安慰道：

    “你不要紧张，下棋又不会死人。”

    进藤光：是，确实不会死人，但是能把人下疯！

    崔振壹发疯的镜头，读买电视台一秒钟都没有切，甚至还给了几秒钟的特写！

    进藤光是清楚看到崔振壹最后痴傻的样子的。

    “来吧，按照棋院的规矩，我拿白棋，让你黑棋先行。”

    柯石拿过了白子棋盒，在进藤光对面坐了下去。

    进藤光身子微微一抖，手颤抖着朝棋盒中摸了进去。

    他夹了好几次黑子都没有夹起来，最后只能用非常业余的姿势，用上所有手指才抓出了一颗黑子往右上方的星位放了过去。

    就在他的黑子要放到星位时，柯石咳嗽了声，他手一抖，竟然将棋子放在目外。

    柯石见状问道：“你的老师是有专门教过你目外的开局吗？”

    正常布局阶段，或者星位，或者小目，三三，高目或者目外，除非是特意研究过，很少会出现。

    柯石当然知道进藤光是紧张的，他这么问就是想缓解一下进藤光的紧张情绪。

    进藤光涨红了脸：“不，不是，没有人教过我目外，我，我只是太紧张下错了。”

    柯石笑着拿起黑子重新放回了进藤光的棋盒中：“那就重新开始吧。”

    进藤光惊讶地看向他：“棋院老师不是说落子无悔，就算是下错了也不能重新开始吗？”

    “那是他们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

    柯石摊开手：“来吧，重新下。”

    进藤光呆呆地看着柯石。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

    深吸了口气后，进藤光抓起了棋子，这次准确落在了星位上。

    两人交替落子，不一会，就把四个角都下完了。

    “你不是院生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从来没有和别人下过棋？”

    在进藤光思考下一步的时候，柯石突然问道。

    进藤光愣了愣：“怎，怎么可能……”

    柯石哼道：“哼，你瞒得了时光，你瞒不了我。你在四个角的应对，所有的定式都正确的，而且还是局部的最优解。”

    “这……这有什么问题么？我怎么也是个院生，要是连定式都下对的话，那才奇怪吧？”

    进藤光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除了在棋院和时光那盘棋，他真的没有自己和任何人下过棋。

    而且就连和时光那盘棋，后半盘也是藤原佐佐为下的。

    柯石盯着他的眼睛道：

    “确实，定式下对是很正常，但是围棋有十九道纵横，不是只有九道纵横，角与角之间是需要配合的，放在局部最优解的定式，放在全盘那就不一定是最优解，甚至会出现亏损的情况。”

    “啊这……”进藤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柯石则接着道：

    “你的四个角虽然都下出了局部最优的应对，但是彼此之间没有配合，你没有一个统一的行棋思路和步调，选择定式的时候，你完全是照搬学棋练棋的思路，而不是全盘比赛的规律。”

    “进藤，你应该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吧？”

    进藤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从他开始下棋开始，一直都是藤原佐为在下，他虽然喜欢围棋，也想下棋，但是在藤原佐为的压力下，根本没有和别人下棋的机会。

    而藤原佐为平时虽然会教他定式，教他死活，但是从来不会涉及全盘比赛的内容。

    用藤原佐为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不需要知道全盘棋该怎么下，只要能应付平时棋院的训练和测试就行。

    做死活题，背定式变化这种，藤原佐为是不会管他的。

    所以进藤光在面对时光的时候，开局靠着定式和死活题的功底撑了一会，后续就完全跟不上了。

    之前因为组内对局全胜，死活题训练又都是高分的情况下，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

    今天，却被柯石一语点破了！

    进藤光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手再次颤抖。

    在柯石面前，他的棋和他的人都像一块透明的玻璃，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

    进藤光不敢反驳，只能颤抖着声音道：“你，你说得对，我，我从来，从来没有单独和人下过棋。”

    柯石问道：“你喜欢围棋吗？”

    进藤光犹豫了好一会，然后无比笃定地回答道：“喜欢，非常喜欢。”

    “那你想自己下棋吗？”

    “想！”这次进藤光没有丝毫犹豫。

    柯石笑着道：“那好，那今天我就陪你下一盘真正的，属于你自己的第一盘棋。”

    他的笑容和煦温柔，仿佛一道阳光刺穿了进藤光眼前的雾霾。

    在这一瞬间，进藤光的目光被他牢牢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