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往深山里钻了大半日。
日头慢慢往西斜,密林里光线越来越暗。
这一路,谁也不跟谁搭话,各怀心事,脚步匆匆,可隔阂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中间。
孙长亭始终把那包小黄鱼死死揣在怀里,时不时伸手按住衣襟,生怕有半点闪失。
施平原一路盯着他的动作,心里那股火气越憋越旺。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山洞洞口,洞口被藤蔓半掩,隐蔽性不错。
两人都累到极点,脚底板磨破,浑身酸痛,打算在这里歇上一夜,等天亮再继续逃。
刚停下脚步,施平原再也忍不住。
“停下来了,该好好说说金子怎么分。”
孙长亭斜睨他一眼,靠着洞壁坐下,没有把布包拿出来的意思:
“急什么,还没找到买家,等换成钱再说。”
“又是这句话!”
施平原往前跨一步,声音拔高,
“一路上你把东西抱得紧紧的,半点不肯松手,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打算等到合适机会,甩开我,一个人带着黄鱼跑路!”
孙长亭脸色沉下来:
“你别胡思乱想,现在咱们同是逃犯,我独吞了,你若是被抓到,照样会把我供出去,我犯不着。”
“我不信!”
施平原攥紧拳头,
“当初杀何得宝的人是你,你胆子比我大,做事毫无顾忌。“
”这笔黄金是我牵头才拿到手,凭什么全部由你保管?把包拿出来!”
“不给。”
孙长亭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双手护住胸口,
“东西放我这里最稳妥,你别折腾,招来搜捕的人,咱们俩全都跑不掉。”
一句不给,彻底点燃施平原积压许久的怒火。
“你果然想独吞!”
施平原猛地扑上去,伸手就去抢孙长亭怀里的布包。
孙长亭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同时抬手狠狠推向施平原肩膀。
施平原重心不稳,踉跄着撞在洞边的岩石上,肩头撞得生疼。
“你敢动手?”
孙长亭眼神凶狠。
“是你不守信用!”
施平原忍着疼,再次冲上去,死死拽住包裹的一角。
两个人在狭窄的洞口扭打在一起。
山洞外的灌木被两人挣扎的身体蹭得哗哗晃动。
“松手!”
孙长亭怒吼,一只手护住布包,另一只手往施平原脸上挥过去。
施平原脸上挨了一下,嘴角立刻破了,腥咸的血味漫开。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迹,瞬间眼珠子冒火,猛的冲上去,一把抓住布包。
粗布本来就旧,两人拼命两边使劲。
“刺啦——”
一声撕裂,布包直接扯开。
十三根小黄鱼从破口滚落,“叮铃哐啷”散落在满地碎石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两人瞬间一愣,下意识松开对方,弯腰伸手去抢地上的黄鱼。
孙长亭动作更快,一把捞起好几根紧紧攥在手心。
施平原也急忙伸手,抢到几根揣进衣兜。
“还给我!大半该归我!”
施平原扑过去,想要从孙长亭手里夺。
孙长亭一边躲闪,一边恶狠狠地开口:
“要不是我动手除掉何得宝,咱们根本带不走金子!我拿多一点理所应当!”
“是你非要杀人!我本来只打算抢财!都是你把事情闹大!”
施平原扑上去抱住孙长亭的胳膊,两个人又扭作一团,在乱石堆上翻滚。
混乱之间,孙长亭摸到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反手攥住,朝着施平原的后背狠狠砸下去。
“啊!”
施平原惨叫一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力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他后背血流出来,浸透衣衫,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力气争抢。
孙长亭喘着粗气,盯着倒在地上的施平原:
”你自找的!”
说完,低头快速把散落在地上剩下的小黄鱼全部收拢,又把孙长亭身子的那几个掏出来,仔细数了一遍,确认都拿到手,一股脑全部塞进自己贴身衣袋。
施平原趴在碎石上,艰难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连我也要下狠手?”
“走到这一步,只能各顾各了。”
孙长亭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不再多看施平原一眼。
他不敢继续停留,此地打斗动静太大,很容易引来搜捕队伍。
孙长亭扶着洞壁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转身一头扎进密林深处,独自逃走。
洞口只剩下重伤的施平原躺在冰冷的乱石上,鲜血顺着后背不停往外渗,意识一点点模糊。
天色越来越暗,山林里暮色沉沉。
搜捕的队伍一路顺着沿途折断的树枝、凌乱脚印往前推进,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树丛、岩石和山洞。
“大家仔细点,这一带山洞多,很容易藏人。”
胡春阳压低声音叮嘱。
一行人慢慢往前摸索,风里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你们闻见没有?好像有血味。”
一个战士停下脚步,皱着鼻子。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循着气味慢慢往前走,很快发现藤蔓遮掩的山洞洞口。
“洞口这里有打斗痕迹!”
有人指着被踩平的杂草和散落石块低声喊道。
几个人握紧枪,慢慢靠近洞口,往里面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后背大片血渍,正是施平原。
“找到了!”
众人快步冲过去,不敢贸然挪动他。
胡春阳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脖颈,还有微弱脉搏。
“还活着!先别乱动!”
听见人声,昏迷的施平原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脸上掠过一丝绝望。
“你叫什么名字,那一个呢?小黄鱼呢?“
胡春阳沉声开口。
施平原嘴唇哆嗦,嘴角还残留干涸血迹,张张嘴,刚要说话,忽然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施平原已经躺在军部病床上,旁边站着袁政委和翠平。
看施平原醒过来,翠平急忙问:
”孙长亭呢?你要实话实说,再不老实,老娘现在就一枪毙了你。“
施平原喘一口粗气,断断续续开口,声音微弱:
”他,他跑了。“
接着道:
“我们……在山亭一起抢黄鱼。“
”是,是他他动手杀的何得宝。“
”不,不是我杀的。“
翠平气的龇牙咧嘴,抬手给了施平原一巴掌:
“我打死你个狗日的,要不是你,何得宝能死?”
袁政委站在那里,声音严肃:
“桃花同志,别乱来,继续问。”
翠平这才想起袁正民站在旁边,厉声问:
“孙长亭,孙长亭往哪跑了?他有没有说要去哪?”
施平原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接翠平的茬:
“施平原这个畜生,他,他骗了我。”
“从一开始他就想独吞金条,根本没想跟我分。”
“这个狗娘养的,从上学那会儿就不是东西,到现在还,还不是人。”
“他杀了何得宝,还想杀我,他就是想独吞金条。”
“我糊涂啊,怎么会找上他?他就是个恶棍!”
翠平不想听他胡咧咧,扯着嗓子怒吼一声:
“施平原,你给我听清楚,老娘问你话,问你什么回答什么,再驴唇不对马嘴,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施平原一怔,这才闭了嘴。
翠平问:
“孙长亭说要去哪了吗?”
施平原轻轻点点头:
”他说,说去缅北。“
”缅北?“
翠平一愣:
“还不老实,什么缅北?说清楚。”
施平原皱起眉头,辩解:
“就是缅北,说已经联络好,在云南边境等着那些手下人。”
袁政委一愣:
“你说什么?你是说,孙长亭这次逃跑是有预谋的,已经联络好之前的下属,他们打算从云南边境前去缅北?”
施平原轻轻点点头:
“是,是这么说的。”
翠平站在那里,看看施平原,又转头看看袁政委:
“什么?什么云南,缅北?”
袁政委好像没听清翠平说什么,沉思片刻:
“快,再加派人追,孙长亭打算出境。”
接着看向翠平:
“你去劳改村,通知看管的同志,把所有孙长亭之前的下属关起来,严加看管,不许他们再出来劳动,趁机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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