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大门外的走廊上。

    方医生脚底板像是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电梯口走。

    作为业内人士，他比那个只知道砸钱的周太太更清楚刚才那台手术的恐怖程度。那个连着针管的五十毫升注射器，那袋半升的暗红色心包积液，全都在疯狂撕扯着他的认知底线。

    “疯子……绝对是个疯子。”

    方医生靠在冰冷的电梯门上，神经质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心尖盲穿啊。那地方下面就是冠状动脉和左肺，偏差一毫米就是当场大出血。更何况患者当时还在剧烈抽搐，心率飙到一百六十多。

    能在那种环境下，一针扎进分隔腔，还能毫发无伤地把积液抽干。

    这他妈是实习医生能干出来的事？

    就算把他送到梅奥诊所去进修十年，他也连摸那根针的勇气都没有。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方医生走进去，狠狠按下了负一楼停车场的按钮。他决定这几天都不要在南城露面了。那个叫林渊的年轻人，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让他脊背发凉。他确信，这个实习生绝对是某个隐世医学大拿的关门弟子，出来体验生活的。这种硬茬子，谁碰谁死。

    与此同时，急诊科主任办公室内。

    厚重的木门被关严，发出“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

    房间里拉着泛黄的百叶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茉莉花茶和二手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王林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他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铁罐子，小心翼翼地捏了两小撮茶叶分别放进杯子里。

    热水冲下去，一股浓郁醇厚的茶香瞬间盖过了房间里的霉味。

    这可是他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特级大红袍。

    “坐。”

    王林把纸杯推到茶几对面，指了指那张有些塌陷的黑色皮沙发。

    林渊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王林没有急着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揉得发皱的玉溪，点燃一根。烟雾缭绕中，王林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太稳了。刚才在抢救台上，哪怕是扣住自己的手背强行夺权的时候，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你跟主任交个底。”王林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茶几，“这种级别的心尖盲穿，你在哪个大拿手下练过多少次？”

    王林在心里已经列出了几个名字。燕京协和的那位胸外一把刀？还是魔都瑞金的心内科老院士？能教出这种徒弟的，全中国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林渊端起纸杯。

    茶水很烫。他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叶，抿了一小口。

    “理论推演过很多次。”林渊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语气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实战，今天是第一次。”

    啪嗒。

    王林手指一抖，一截烧得通红的烟灰直接掉在了他的白大褂裤腿上。

    他像是没感觉到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第一次？”

    王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破音了。

    一针到位。

    零并发症。

    全程不超过五秒。

    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实战？

    王林看向林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是在看一个优秀的下属，那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外星生物。他干了二十年急诊，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今天，他的世界观被这个实习生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遍。

    林渊坐在那里，任由王林打量，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信息差永远是最好的护城河。

    他总不能告诉王林，自己的视网膜上挂着一个【真实之眼】，能透视人体结构，甚至能精确计算出进针的安全窗口期。

    足足过了一分钟。

    王林终于消化了这个震碎三观的答案。他用力拍打掉裤腿上的烟灰，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了两圈，重新坐回沙发上。

    震撼过后，属于科主任的敏锐嗅觉瞬间占领了高地。

    王林用力敲了敲实木茶几，直接切入正题，抛出了他准备好的核心筹码。

    “这例操作，属于极高难度的盲区穿刺，国内文献鲜有记载。”王林的眼睛亮得吓人，“我提议，以这个病例为核心，写一篇个案报告。我们不投那些垃圾水刊，直接投《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林渊微微抬起头。

    他当然知道《中华急诊医学杂志》的含金量。那是国内急危重症领域的顶级核心期刊，属于真正的“中华级”。普通主治医师要是能在这上面发一篇三作，都够在科室里吹半年的。

    “我亲自给你搭框架，把关数据，通讯作者挂我的名字。”王林吐出一口烟圈，把条件开得明明白白，“你负责写所有的核心操作细节，第一作者，给你！”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林渊冷峻的侧脸上。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套路的阳谋，也是最坚固的利益交换。

    王林需要这篇顶级论文来稳固自己急诊科主任的位置，甚至为将来竞争副院长铺路。而林渊，他太需要这篇一作论文了。有了这东西，什么住院医晋升主治的硬件门槛，直接一脚踹碎。

    林渊没有任何假客气。

    “成交。”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林，“今晚下班前，初稿操作部分我会放在您的桌上。”

    王林看着林渊干脆利落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仅手稳，脑子更清醒。不贪功，不矫情，是个干大事的料。

    “等等。”

    就在林渊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王林叫住了他。

    老主任掐灭了烟头，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像是一个前辈在传授保命的底牌。

    “周家那边的关系，你不用去走动。记住，等家属的锦旗和感谢信砸过来的时候，你的态度越谦卑，你在高层眼里的分量就越重。”

    林渊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王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急诊科现在盯着你的人太多了。”王林指了指门外，“你把功劳往外推，院领导只会觉得你识大体。你要是真端起救命恩人的架子，明天就会有人拿着放大镜来挑你操作上的毛病。”

    “懂了。”

    林渊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太清楚医院里这套论资排辈的政治游戏了。

    回到走廊，林渊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他闭上眼睛，视网膜右下角那个闪烁了很久的猩红光点，终于被他用意念点开。

    【S级抢救任务完成】

    【正在结算任务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