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那一针，到底是怎么在闭眼盲区里精准避开所有死穴的？”

    赵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干涩。她跨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洗手池侧面，死死盯着正在冲洗手臂的林渊。

    感应水龙头里喷出温热的水流。

    林渊低着头，两只手交替搓洗着残留在皮肤上的滑石粉。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下水口打着旋儿流走。他连头都没抬，扯过旁边的无菌擦手纸，一边擦拭指缝，一边用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开口。

    “空间几何感比较强，天赋比较好。”

    抢救室里原本就安静的空气，这下彻底凝固了。

    赵敏半张着嘴，准备好的一肚子专业词汇全被这句话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她干了十五年急诊，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来没见过把“天赋”两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让人完全无法反驳的人。

    站在监护仪旁边的吴凡，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看着林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腹诽这小子如果去混脱口秀，单凭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就能火。

    沈小柠还在捏着废液袋，听到这话，手腕一抖，差点把袋子里的引流液晃出来。

    王林靠在不锈钢治疗车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太清楚林渊刚才那一针的分量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空间几何感能解释的东西，那需要对人体解剖结构有着变态级别的精准记忆，外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

    但王林没有拆穿。

    作为一个在临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主任，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行了，都别愣着！”王林直起身，拍了拍手掌，直接把场子接了过来，“赵主任，患者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你马上联系心内科和心胸外科二线，准备联合会诊。这老头的室壁瘤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转专科做切除手术。”

    赵敏回过神来，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明白，我这就去打电话。小沈，去开转运单，建立双静脉通道，备好除颤仪跟车。”

    就在急诊科团队有条不紊地进行后续处理时。

    红区外面的感应玻璃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强行撞开了保安老李的阻拦。她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硬是把抢救室外面的黄线警戒区挤出了一条通道。

    这女人正是周德胜的妻子。

    周妻的脸色惨白，眼线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她刚才在外面听到警报声响成一片，后来又突然没动静了，这种大起大落的折磨直接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方医生，也混在保镖后面挤了进来。

    他的目光快速越过众人的肩膀，直往平车上扫。

    方医生在外面已经盘算清楚了。刚才里面动静那么大，警报声简直像催命一样，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八成是人没了。分隔型心包积液一旦引发心脏压塞，神仙难救。急诊科这帮粗人肯定是一通乱搞，把老头子给弄死在了台上。

    只要抓到急诊科操作失误的把柄，他作为周家的私人医生，之前误诊的责任就能推得一干二净。

    “老周！你怎么样了老周！”

    周妻看到躺在平车上一动不动的周德胜，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全靠旁边的保镖架着胳膊才勉强站稳。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四个保镖立刻散开，隐隐对抢救室里的医护人员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站在最前面的王林身上。

    医闹这种事，急诊科见得太多了。但在这种级别权贵家属面前，一旦处理不好，不仅是赔钱的问题，整个科室的声誉都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吴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摸到了治疗车上的除颤仪把手。

    王林站在原地没动。

    他伸手摘下满是汗水的蓝色外科口罩，随手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

    “嚷嚷什么？这里是核心抢救区！”

    王林的声音并不大，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常年掌控生死局的威严。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周妻和那几个保镖。

    “人活过来了。”

    这五个字一出来，周妻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愣了两秒，猛地挣脱保镖的手，扑到平车边上。

    周德胜虽然还闭着眼睛，但胸膛正在平稳地起伏。原本发紫的嘴唇已经恢复了血色，脖子上暴突的青筋也完全瘪了下去。

    “活了……真的活了……”周妻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混在人群后面的方医生，猛地踮起脚尖。

    他根本不看周德胜的脸，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平车上方的监护仪屏幕。

    血压：115/75。

    心率：98。

    血氧饱和度：98%。

    这不可能！

    方医生的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这种完美的数据，根本不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濒死心脏骤停的患者能有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周德胜胸口那根连着废液袋的引流管。

    袋子里足足半升的暗红色积液，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方医生的脸上。

    他们居然真的把分隔腔里的水抽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那地方根本就是手术盲区，哪怕是帝都顶尖的心内科专家，也不敢在急诊室这种简陋的环境下盲穿心尖！

    “王主任……谢谢您，太谢谢您了！”周妻转过身，激动得语无伦次，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使不得。”王林一把托住周妻的胳膊。

    他顺势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站在洗手池边上的林渊身上。

    “周太太，你要谢，别谢我。”

    王林气场全开，用浑厚有力的声音当众宣布。

    “你们要搞清楚。今天能把周总从鬼门关硬拽回来，靠的不是我。是我身后这位林渊医生，在极限盲区下，完成了连心胸外科一把刀都不敢做的顶级穿刺。那一针要是偏一毫米，你们现在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这句话一出来，抢救室里鸦雀无声。

    周妻顺着王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实习医生。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绿色洗手衣，正低头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渍。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和周围兵荒马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医生……”周妻快步走过去，双手紧紧握住林渊的手，眼泪又下来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周家记下了。以后在南城，您有什么需要，一句话的事！”

    林渊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

    “分内之事，去办住院手续吧。”

    他看都没看周妻一眼，目光直接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钉在了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方医生脸上。

    方医生接触到林渊视线的瞬间，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就像是在看一具标本。没有嘲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方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犹如吃了死苍蝇般惨白。他嘴角剧烈地抽搐着，五官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惊骇”表情。他比谁都清楚那台手术的含金量，这个叫林渊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实习生。

    这种技术，这种胆识，背后绝对有着不可估量的通天背景。

    方医生一秒钟都不敢多待，低下头，缩着肩膀，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顺着墙根灰溜溜地溜出了红区大门。

    危机彻底解除。

    急诊科不仅没有惹上医疗纠纷，反而踩着周德胜这个病例，硬生生在全院立下了一个难以逾越的技术标杆。

    护工推着平车，准备将周德胜转运去EICU做进一步观察。

    林渊把用过的擦手纸扔进垃圾桶，正准备转身回值班室补个觉。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王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决断。

    “跟我来办公室。”王林盯着林渊的眼睛，“这台手术，绝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