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涛书记刚从四九城打来电话，”云东说，“他告诉我，赵立春通过高层向最高检施压，要求停止对李达康的调查。”

    季昌明的心，猛地一沉。

    “最高检那边……”他试探着问。

    “已经下文了。”云东的声音很平静，但季昌明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压抑，“要求我们暂停对李达康的调查，马上就到你们检察院。”

    季昌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们明明已经掌握了那么多线索，这些线索完全可以顺藤摸瓜下去……”

    “线索是线索，只要一天没有把线索变成确凿的证据，就没有用，而且即便是有确凿的证据，为了大局也得让步，这就是政治。”云东打断了他的话。

    “季检，你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有时候证据并不代表一切。”

    季昌明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愿意接受。

    “云省长，”季昌明说，“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算了？”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硬碰硬不行，我们需要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季昌明问。

    “暂时动不了李达康。”云东说，“但是，要把他的手脚捆住。”

    “怎么捆？”

    “西部开发方案。”云东说，“这个方案我已经得到了省委多数常委的支持，只要方案通过，李达康在京州的权力就会削弱。”

    季昌明想了想，然后说：“这个办法可行，但是云省长，李达康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肯定不会乖乖就范。”

    “我知道。”云东说，“所以，我们还需要做另一手准备。”

    “什么准备？”

    “赵家。”云东说，“这一次，赵家能通过高层向最高检施压，说明他他们的人际还很强大，如果不把赵家这颗钉子拔掉，就算我们拿下了李达康，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李达康出现。”

    季昌明点了点头：“云省长说得对。但是赵家树大根深，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我知道。”云东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

    “谁？”

    “侯亮平！”

    季昌明愣了一下：“侯亮平？您……确定？”

    “就是他。”云东说，“我了解过这个，他办案还是有一套，而且他背后有钟家，如果我们真得给了他一个机会，钟家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毕竟现在的钟家太缺政治资源了。”

    季昌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云省长，我明白了，这件事，我来安排。”

    “好。”云东说，“另外，季检你通知反贪局的同志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李达康能收买检察院内部的人，说明他的渗透很深你们在明处，他在暗处，一定要小心。”

    “谢谢云省长关心。”季昌明说，“我会注意的。”

    挂断电话之后，季昌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原以为，只要掌握了证据，就能把李达康绳之以法，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有证据就能解决的。

    ……

    当天下午四点，京州国际机场。

    李达康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戴着一副墨镜，独自一人走进了候机大厅，他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带随从，只拎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他走到值机柜台前，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机票，机票是今天上午让人订的，目的地是四九城，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能救他命的人。

    值机员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李达康，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她认出了这位京州市委书记。

    “李书记，您好。”值机员礼貌地说，“请问您要靠窗的还是靠过道的座位？”

    “靠窗的吧。”李达康说。

    值机员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很快就办好了登机牌，李达康接过登机牌，道了声谢，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李书记，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李达康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他问。

    “这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省检察院那边，已经应该收到了最高检的通知，暂停了对你的调查。”

    李达康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他问。

    “千真万确。”那人说，“这个消息，是从省检察院内部传出来的，季昌明已经下令，暂时停止所有针对你的调查行动。”

    李达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感谢，感谢，真的太感谢老领导了，我这……”一时间，李达康登上语气有些哽咽。

    “李书记，”那人继续说，“你现在安全了。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这只是暂时的，云东和季昌明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来对付你。”

    “我知道。”李达康说。

    “所以，”那人说，“你要趁这段时间，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该销毁的销毁，该处理的处理。不留留下任何把柄。”

    “我明白。”李达康说。

    “那就好。”那人说，“祝你好运。”

    说完，那人就挂断了电话。

    李达康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但他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立春出手了。

    他得救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欠赵家的债，又多了一笔。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安检口。

    不管怎样，他都要先去四九城，当面感谢他的老领导。

    当天晚上七点，四九城，赵立春的住所，正是之前祁同伟到过的地方。

    李达康坐在会客厅的红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但赵立春一直没有露面。

    他不急，他知道，赵立春是在考验他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