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检疫区以后，江洛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右手往袖子里缩。

    奈亚低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缠得挺好，现在藏什么？”

    “防止回家以后，有人把一个小口子当成洛洛断了半条胳膊。”

    (￣_￣|||)

    想到丝黛拉那双恨不得贴着她转的眼睛，江洛又把袖口往下扯了扯。

    寒鸦站在一旁，很识趣地望向别处。

    下一刻，一根手指便戳上了她的肩。

    “还有你，不准把拔两根钉子说成洛洛和半个世界打了一架。”

    “那我说您连衣服都没脏。”

    江洛低头看着缺了一角的裙摆。

    (눈_눈)

    这笨女人，撒谎都不会挑个能圆回来的。

    她没再纠缠，示意寒鸦把运输记录交给千眼魔神，自己坐到旁边的长凳上，接通古堡。

    林晓还没离开实验区。

    桌旁摞着几份已经核过的清单，母种趴在花盆里，只留第三片叶子盯着驿站。

    看见江洛，她先问弥娅怎么样。

    “东西收好了，人也休息了，你那边还剩什么没办完？”

    “收到的援助已经分送到几处急用的地方，普通回收船也重新出航了，暂时不用再挪古堡的库存。”

    江洛背脊一松，整个人往椅背上靠。

    (￣▽￣)

    终于听见一句不花钱的好消息。

    可她还没把翘起来的脚放稳，林晓就把另一张清单举了起来。

    “不过孟秋想问，剩下的接收点能不能也由红月派人看管。”

    江洛坐直了。

    “洛洛家是开古堡的，不是专门替人看仓库的。”

    “她不是要你养所有人，是他们以前凡事都等维护者点头，现在没人敢接这个位置。”

    江洛听完，盯着画面里的领用单看了一会儿。

    “别找一个人接他的全部位置，谁会开船就管船，谁会修泵就管泵，仓库里领走什么，让收货的和发货的都留一份。”

    林晓点头，却没有马上结束通讯。

    “那维护者呢？”

    江洛脚尖慢慢停了。

    “口供核完，洛洛过去一趟。”

    她没说要把人带回来。

    古堡里有吃人的书，有喜欢收集骨头的女仆，也有嘴比门还大的小白。

    可这些是她认下的自己人。

    那家伙不是。

    第二天，江洛和奈亚、寒鸦再次沿旧货道回到接收站。

    门边的铁管还挂着，旁边却多了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写着收货时间和几个值班人的名字。

    罗申正在验一车材料。

    他肩上的裂口补了一半，动作依旧不利索，便让别人搬箱子，自己站在车边报数。

    寒鸦先去看门侧的青铜盾。

    盾面擦得干干净净，原来靠它挡住的缺口，已经装上一扇新的内门。

    罗申赶紧把盾取下来，连着新拴好的布带递给她。

    “只挡过两次落石，没有拿去做别的。”

    寒鸦检查过边缘，嘴角一点点翘起，又努力压回去。

    江洛抱着胳膊看她。

    (¬‿¬)

    “想笑就笑，洛洛又不收你保管费。”

    寒鸦这才将盾收好。

    孟秋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想给江洛看。

    江洛先伸手挡住。

    “长话短说，洛洛已经看够本子了。”

    孟秋便只讲结果。

    停止扩建以后，仓库里的储备足够撑过眼前这一轮换料，新的援助只补缺口，不再往空着的内环里倒。

    会开船的人开始轮班，外侧几个接收点互相调人，不会再让罗申和灰皮女人两个人守一整排舱。

    至于更远处，船还没到，谁也没敢往册子上写平安。

    江洛听到这里，收回手。

    “没见到就别写，洛洛不缺一份好看的假账。”

    孟秋应下，翻到最后一页。

    这页倒很干净，只列着红月带来的材料、用掉的封存板和几件损坏的物品。

    江洛的眼睛亮了。

    (✧ω✧)

    这个本子可以多看两眼。

    罗申却推来一只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摆着几份还没拆封的援助结晶。

    江洛脸上的笑停住。

    “谁让你拿这个还账？”

    “能换的东西不多，这几份暂时还没用上。”

    江洛把箱盖按了回去。

    “人家送来让舱里的人活命，你转头拿给洛洛，下一次还想不想收到东西了？”

    罗申低下头，想了想，把箱子推回了仓库。

    江洛也没把那张赔偿单撕掉。

    她夹住单子晃了晃，转向孟秋。

    “拆下来的东西总有不用的，带洛洛看看，别真把洛洛当成只会往外掏钱的冤大头。”

    (｀へ´)

    孟秋带她去了机房后面的空场。

    坏掉的牵引架堆成小山，危险的镜框与钩子早已封死，能拆下来用的合金板、隔热内衬和轴承则放在另一边。

    江洛挑了两块板，又看中一副还能修的吊装架。

    寒鸦提醒吊装架很占地方。

    江洛拍拍随身空间的入口，昂起下巴。

    “洛洛家里正好缺个搬大箱子的，不用给它发工资，还不偷吃。”

    “您是在说谁？”

    江洛眨了眨眼。

    (◕ᴗ◕✿)

    “小白这么乖，当然不是他。”

    奈亚偏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角落里还有一盏金灿灿的大灯。

    江洛刚看见，脚步便拐了过去，伸手拎起灯座，脸上的期待却随着那个轻飘飘的分量一点点消失。

    她用指甲刮了刮。

    金皮掉下来，露出里面灰白的薄壳。

    (╬￣皿￣)

    外头修得跟宫殿一样，里面连根真金条都舍不得放。

    孟秋在旁边解释，那是样板街的装饰灯，亮起来挺好看，但不值什么。

    江洛松手，把灯原样放回去，又不放心地敲了敲自己挑中的合金板。

    这次的声音沉实多了。

    她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指着那盏灯开口。

    “灯罩留下给罗申换门口的，金皮就算了，洛洛还嫌它掉渣。”

    寒鸦立刻转头，假装研究那副吊装架的轮子。

    挑好的东西依旧要检查，江洛没有催，将赔偿单交给孟秋按实际价值抵扣，不够的留着以后用普通货物慢慢还。

    她转身时，罗申叫住了她。

    “有些人想跟您走，怕您一走，这里又变回以前那样。”

    江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厅。

    几个人站在舱边，没有过来，手里却都已经攥好了自己的小包。

    她没有拿一句永远保护他们来哄人。

    “现在身体受不受得住换地方还不知道，能不能走，要先查，愿意收你们的地方也要先问，洛洛不会把人当箱子随便装车。”

    罗申点头，把这句话转告过去。

    有人失望，却没有继续往门口挤。

    奈亚走到江洛身边，递来那枚通往隔间的钥匙。

    “最后几份记录都核对完了，里面的人还活着。”

    江洛收起脸上的玩笑。

    她接过钥匙，刚要走，通讯里又响起林晓的声音。

    此前发出警告的陌生协作者重新来信，确认返航命令已经停止。

    对方说明，曾收到过维护者要求关闭审计、移交物资的请求，因此认得那套做法，这次依然不愿公开所在的位置。

    江洛没有追问地址。

    “替洛洛回一句，提醒收到了，以后想谈生意就正常写信，别每次说半句就跑。”

    (￣へ￣)

    林晓答应，询问那边是否愿意继续保留匿名联络。

    江洛把通讯留给寒鸦，独自走向隔间。

    门外已经等着几名工人，罗申随后赶来，手里抱着那本没有划掉死者名字的旧册子。

    这一次，没人再拿领用单去求维护者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