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济听着黄婉云这一通义愤填膺的控诉，又侧头瞥了眼旁边正嘎吱嘎吱悠闲啃黄瓜的萧惹，一时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自己从来没要求过女婿入赘，也没奢望过女儿肚子里的娃娃姓萧。

    小惹这般苛刻的要求，站在男方的角度来看，确实有些过分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谦和委婉地打圆场。

    “哈，亲家母，我想着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缘故。你先喝喝茶，润润喉，消消气。等我问问小惹具体怎么回事，咱们再好好商讨这事。”

    说完，萧承济转头看向萧惹，特意端出一副明事理的长辈姿态，严厉训斥道。

    “小惹，你说说，好好的婚事，为啥非要让女婿入赘呢！”

    萧惹慢条斯理啃完最后一截黄瓜，抬手用力将手里那点子黄瓜屁股，精准甩到对面屋顶上，拍了拍手说。

    “陆砚峥现在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就是个光杆穷光蛋。他不入赘谁入赘？”

    “他们整个陆家，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讨厌我，为难我。”

    “他爷爷，他弟弟，他妹妹，他妈，目前我还没过门，光是见到这四个，哪个不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把我当做奴婢使唤呢。”

    “你说，我嫁到他们家图什么？”

    “图穷么？图门槛高么？图规矩大么？图那一大群太上皇，老佛爷，姑奶奶等着我挨个讨好伺候么？”

    萧惹语气淡然，态度强势，说的掷地有声，坦坦荡荡，毫不在意黄婉云几乎要喷火的眼神，继续冷声道。

    “我和陆砚峥的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摆布，也轮不着其他人做决定。”

    “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儿媳妇，别跟我们住一块就是了。”

    “你若是有本事，能说服你儿子跟我离婚，我萧惹绝对举双手成全，没有一丁点意见。”

    “可他若是不同意，非要跟我搅和在一起，那我劝你也省省心，懂懂事，别在我面前摆婆婆谱，耍长辈威风！我不吃你这套！”

    “这辈子，我上敬苍天，下孝老爹。除了我父亲一人，谁也没资格让我无条件孝顺。想要百依百顺的儿媳妇，找你的何英英去！”

    萧惹这番话说的直白犀利，字字戳心，坦荡又硬气。

    就连一向恪守礼教、仁慈宽厚、最重孝道礼义的萧承济，听完都默默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当珍宝一样宠爱着，当眼珠子一样呵护着，这二十年来闯了无数祸都没舍得狠心骂一顿，凭什么嫁去别人家受欺负。

    若是陆家人善待小惹，他自然会规劝女儿宽容一点，大度一点，温顺一点，乖巧一点，嫁人之后要好好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和睦持家。

    可陆家这群人，个个看着冠冕堂皇，讲究体面，实际上没一个好东西。

    何英英就不说了，能干出放火烧人医馆的姑娘，能是什么好姑娘？

    陆老爷子他也见过，一个泼皮无赖的老滑头，老奸巨猾，偏心护短，眼里只有那个宝贝孙女何英英，半点都容不下小惹。

    陆砚亭稍微比那两位好一点，可听二妮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去津渝部队那会儿，也没少为难小惹。还是个花花肠子，老家一大堆莺莺燕燕。

    这位亲家母，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从进门到现在，声声控诉，句句挑刺，就没说过儿媳妇一句好话。

    他家闺女虽然调皮了点，捣蛋了点，性子野了点，嘴巴毒了点，手段刁钻了点，锋芒盛了点，但......聪明啊，漂亮啊，脑瓜子灵活啊！

    若是没有小惹的计谋，那陆砚峥能这么快翻身嘛！

    现在，还跑到他家里兴师问罪来了。

    萧承济心里有着一杆秤，永远都是把女儿放在重的那一头。

    他没有按照黄婉云的预想训斥苛责萧惹，也没有赞同女儿说的那番入赘言论是对的。

    只是浅浅的抿了口茶，不偏不倚地说道。

    “晚辈的婚事，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就好！”

    “现在是新时代民主社会，不兴父母包办那一套。”

    “只要砚峥和小惹商量好了，不管是入赘还是出嫁，不论孩子姓陆还是姓萧，我都没意见。”

    “只要他们小夫妻两情相悦，恩爱和睦，幸福美满，就是我们长辈最大的欣慰。”

    黄婉云听到这番话，简直气炸了。

    她费尽口舌，诉尽委屈，苦心巴拉的把嗓子说冒烟，苦口婆心地跟他们讲了一箩筐道理，到头来竟然两手一甩，放纵不管，任由女儿胡闹。

    还说什么孩子的事情，由孩子做主，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好。

    天底下哪里有这般护短溺爱、不讲规矩、是非不分的亲家？

    黄婉云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直接指着萧承济的鼻子怒骂。

    “姓萧的，你们这一家子人，简直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我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没素质、没礼貌、没涵养、没体统的人家。”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就连三岁的小娃娃，都不讲道理！”

    “哼！这门婚事就此作罢，我才不跟你们这种横行霸道、粗痞无礼的土匪人家做亲家！”

    话音落下，黄婉云一脚踢开茶几旁的小凳子，恼羞成怒地捞起自己带过来的那几个礼品罐头砸的稀巴烂，气冲冲地甩袖离去。

    萧承济看着那道愤然远去的身影，想着来者是客，把人气跑了有点没礼貌，也担心女儿的婚事遭遇阻拦，欲追上去挽留一二。

    却被萧惹一把拦下。

    “爹！别管她！”

    “她喜欢生气，让她气好了！”

    “就算我们低头服软，处处退让，她也不见得会对我好。”

    “因为，在陆家人眼里，最好的儿媳妇始终都是何英英。”

    萧承济长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问。

    “她毕竟是砚峥的母亲。你这样争锋相对，刚烈不屈，日后婆媳之间不和睦，可要怎么办？”

    萧惹又捞起个大苹果，嘎吱嘎吱地啃起来，不以为然地说。

    “常言道娶妻嫁汉，穿衣吃饭。我结婚，是和我男人过日子，不是跟婆婆勾心斗角。”

    “陆砚峥若是拎得清轻重，分得清是非，我就和他好好过。他若是偏心愚孝，大不了再离婚就是。”

    “反正，他所有的钱都在我手上，孩子也在我肚里，要如何过日子，我自己说了算！”

    “人活一世，就要以己为尊，悦己为善，先考虑自己过得舒不舒心，再去想别人高不高兴。”

    “反正我的性子你知道，冷漠狂傲，锱铢必较。谁爱我，我敬谁。谁不喜欢我，我也不鸟谁！”

    “若是把我惹急了，谁也别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