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婉云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噼里啪啦吐了一箩筐苦水,只顾着宣泄心中的郁闷,完全忘记了萧惹是萧家的女儿。
罗素芝安静坐在一旁,眉眼温润,神色平和,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听着。
待她说的口干舌燥,嘴皮子冒烟时,才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
“抱歉,婉云,我没资格说小惹,更不够身份管教她。因为我不是她亲妈,从小到大,我从未养育过她一日。”
“但我相信我家老萧教养出来的闺女,绝对不会差。”
“小惹性子温软,她孝顺,乖巧,温柔,善良,是个特别懂事的好孩子。”
此话一出,黄婉云当场瞪大双眼,满脸写着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孝顺?乖巧?温柔?懂事?还善良?
这些词,说的是萧惹吗?
那死丫头她除了牙尖嘴利、奸猾狡诈、一身反骨,什么时候具有这种美好的品质了?
见黄婉云满腔怨怒,愤愤不平。罗素芝无奈轻叹一声,轻声劝慰道。
“婉云,小惹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她从小就没见过妈妈。管我也是叫大娘。咱们就别计较那些面子上的称呼。给孩子一些时间,等她放下心结,慢慢接受之后,自然就改口了。”
黄婉云听得一愣,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问。
“啊?她不是你亲生的?”
随即又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嘀咕。
“难怪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还想着,你那么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端庄识礼的一个人,怎么会教出来这么个牙尖嘴利、刁钻狡猾,一肚子坏水的丫头。”
她正满心疑惑,打算追问两句萧惹的真实身世,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疲惫的脚步声。
萧承济垂头丧气地从外头回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与疲惫。
今日,他专程跑去冀北农作场打探消息,如今政策管控极严,下放劳改的人员,若无特殊审批,根本不许探视,更不许私自接触。
他攥着几百块钱,买了一大兜营养品,想托人送点钱物进去,连门路都找不着。
最后费尽口舌、百般哀求,那管理员才准他从后门溜进去探视十分钟。怎料,老眼昏花的,竟然还认错了人。
最后,连儿子面都没见着,被管理人员给轰出来。
孙承济满心懊恼,老泪纵横,伤心了一路。
这二十年没见,儿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十二岁的少年,认不出也不奇怪。
可他只要一想到儿子在农场受苦受累,风吹日晒的劳作,就忍不住心酸。眼角的泪水儿,就跟个脱了壳的豆子似的,越抹越多,怎么擦都止不住。
到了家门口时,抬头一看,屋里竟然坐着个陌生妇人。
看着穿着体面显贵、打扮端庄优雅,也不知是什么来头,不好贸然打招呼。
下一秒,瞥见旁边安然端坐的闺女。那颗紧绷酸涩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主心骨。
萧承济连忙收敛眼底的悲戚,端起客套得体的笑容,热情礼貌地开口。
“素芝,家里来客人了?”
“是小惹的朋友吧?”
罗素芝连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着纠正说。
“什么朋友,这是咱们亲家母,小惹的婆婆!”
“专程来找你商量孩子们亲事的。”
得知是亲家登门,萧承济瞬间打起精神,一扫方才的颓丧,态度格外热忱恳切。
他为人正直温厚,最重礼数,当即满脸笑意上前招呼。
“哦,原来是亲家母呀,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紧接着,又转头斥责闺女。
“小惹,你婆婆来了,怎么不提前跟爹说一声?我们也好提前预备招待啊。”
“这整的,家里头也没什么好东西,实在不好意思啊!”
他满脸歉意地朝黄婉云笑了笑,连忙催促老伴。
“素芝啊,你快去集市上买些鸡鸭鱼肉来,做些好菜好饭待贵客。”
“厨柜里的苹果和黄桃罐头,也快拿出来!”
“我屋里不是有罐西湖龙井吗?快烧水上热茶,怎么能让亲家母干坐着呢!”
罗素芝无奈失笑,连忙应声。
“哎!哎!好嘞!”
“我这就去泡茶,洗水果,买菜做饭!”
不是她怠慢客人,是黄婉云一进屋子就拉着她告状诉苦,喋喋不休,压根没机会起身张罗呀。
现在老萧回来了,这女儿的婚事,得由他做主才正当。她身为养母,却没尽过一天养育责任,哪有那个资格插手呢?
罗苏芝赶紧起身忙碌,顺带客气地打个招呼。
“婉云,这是我家老萧,小惹父亲。你先坐着,中午留下吃饭哈!”
“我先去集市买点东西。”
刚才,黄婉云对着罗素芝吐了一肚子委屈,半点都没得到共情,心里头依旧憋闷的慌。
这会儿见到萧惹父亲来了,又按捺不住,把之前跟罗素知倒的那一大桶苦水,再次翻倒过来,又噼里啪啦对着萧承济重新吐一遍。
听得一旁乖乖坐在矮凳上的小安安都快打瞌睡了。
最后,实在忍受不住聒噪,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来一句。
“这位婆婆,我小惹姑姑这么美丽,这么聪明,这么温柔,这么善良,你为什么还不喜欢她呢?”
“她给我买甜糕,买衣服,买糖葫芦,从来都不凶,而且很温柔,你为什么老说姑姑的坏话呢?”
“我觉得小惹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姑。我长大后,也想像姑姑一样聪明漂亮!”
黄婉云突然哑巴了!
软糯天真的童言,字字真诚,句句纯粹,像狠狠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臊。
黄婉云瞠目结舌看着眼前奶声奶气的小孩子,心里头又气又无语。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呐?
怎么连小孩说话都不讲良心呢?
这萧惹哪里温柔善良了?分明是个毒祸水,每天都气得她脑仁疼。
黄婉云懒得跟三岁孩童一般见识,压下心底的憋屈,转头看向萧承济,强势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怒意。
“前面那些,也就算了。”
“我是长辈,是婆婆,大人有大量,不跟晚辈斤斤计较。”
“萧惹不肯喊我妈、不懂礼数,我也认了,全当是我疏忽,没提前备好改口费,不怪她。”
“可是她竟然让我儿子入赘,还说腹中的孩儿以后随母姓,这是哪门子道理?”
“亲家,你说说,从古至今,世世代代,孩子随父姓,那是天经地义、亘古常理!”
“可你闺女却颠倒纲常,耍弄心机,妄图以美色魅惑我儿子,夺我陆家血脉!”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我不同意砚峥入赘,更不同意我孙子姓萧。”
“这一点,你必须得好好管教管教她!”
“否则,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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