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金美熙再次出现在医院的病房里。
金顺民依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床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病房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护士,他见金美熙进门,抬头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金小姐您来了?病人刚才折腾累了,睡着了。”
言外之意,要赶金美熙走。
金美熙轻声说,“我就是想陪陪哥哥,请给我一点时间!”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哥哥如今的模样,她心痛不已。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哥哥的手,低声说:“哥,我来了。”
那只手冰凉,枯瘦,指节突出。
金美熙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说小时候的事,说老家的那只猫,说她这几天怎么过的,一边握住金顺民的手。
“金小姐,小心病人醒过来狂躁发作伤到你。”男护士提醒道。
“没关系,伤到了是我自己的责任,与医院无关!”金美熙道:“还有,我和哥哥聊天,请不要打扰我好吗?”
男护士皱了皱眉,说道:“可以!”
金美熙继续和金顺民说着往事,而手却悄悄的移到了金顺民的手腕上。
他这个动作很自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食指,中指,无名指... ...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按下去,仔细的感受起来。
最开始,只是一片模糊的跳动。
她努力回想着陈野教她的那种感觉,一点一点调整指腹的力度,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
浮。
很浅,像水面上漂着的一片叶子,稍稍用力就消失不见。
数。
比正常人的脉搏快得多,一息之间,跳得急促而细碎。
她将三根手指依次下移,寸、关、尺,一部一部地感受。
寸部突跳,强而躁;
尺部却几乎摸不到,软软的,像是没有根。
而且,节律是乱的。
快两下,停一下,又连跳三下,像是有只小鸟在一下一下地啄着屋檐。
雀啄!
金美熙的心狠狠一跳,手指差点抖了一下。
和陈野说的,一模一样!
她强迫自己稳住表情,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说话:“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陪我去看海呢... ...”
表面平静,但现在她脑子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她又坚持了十几秒,确认了无数遍,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这才缓缓松开手。
接下来,是第二步。
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监视者。
那人正低头玩着手机,却时不时抬起眼皮,往这边扫一眼。
金美熙抬手理了理哥哥额前的头发,借着这个动作,慢慢地站起身,移动到病床的另一侧,让自己的身体正好挡在了金顺民的身前。
她背对着监视者,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低声啜泣。
“金小姐,你没事吧?”那人不耐烦地问道。
“我没事,就是... ...心里难受。”
金美熙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那人嗤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就是现在!
金美熙垂下眼,手指从袖口里摸出那只小布套,指尖一抖,银针滑入掌心。
她握着哥哥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转,掌心向上,找到了陈野教她的那个位置,小指一侧,腕横纹上的小凹陷。
她的手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地说:别抖,美熙,别抖。
银针对准穴位,轻轻一送。
针尖没入皮肤,大约半分深。
几乎在同一瞬间,金顺民搁在她掌心里的小指,轻轻地蜷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若不是她一直盯着,几乎察觉不到。
可那根手指,的的确确地蜷了起来,停顿了一息,又缓缓松开。
与此同时,他的睫毛,也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
金美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哥哥他... ...真的有反应!
真被陈野哥说中了!
她强忍着心头的颤抖,飞快地将银针拔出,塞回袖口,又重新握住哥哥的手,若无其事地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
“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低下头,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声音哽咽。
然后,她转过身,擦了擦眼角,对着监视者勉强笑了笑:“我先走了,麻烦您照顾好我哥哥。”
那人头也没抬,摆了摆手。
金美熙走出病房,一路稳着步子走到电梯口。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靠着冰凉的轿厢壁,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的手心全是汗。
可她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哥哥不是脑瘤!
陈野哥说,只要确定哥哥不是脑瘤,他就能救哥哥!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金美熙美眸中泪水闪烁。
... ...
沪上集团,纪检部办公室内。
由于纪检部刚刚成立,陈野近期正在招聘一些下属,组建完整的团队。
但眼下,只有他一个人。
这时,金美熙急匆匆的推门跑进来。
随手关上门,她胸口起伏,颤颤巍巍的上下抖,气喘吁吁的说道:“陈野哥,我哥他... ...我哥他... ...”
“先别急,喘口气再说!”陈野给她倒了杯水,说道:“还有,在公司,叫职称!”
“陈总!!!”金美熙嘟着嘴说道:“这办公室里也没有外人嘛!”
她和陈野熟络了,都开始撒娇了。
陈野笑了笑:“那也不行,这是规矩!公司是很复杂的地方,一言一行都要小心。”
金美熙心情好,也不在意,喝了口水说道:“陈野哥!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我哥的脉象是浮数的,寸强尺弱,还有雀啄!我摸得清清楚楚!”
“还有呢?”陈野坐下来看着她。
“针也扎了!神门穴,半分深,他的小指蜷了一下,睫毛也动了!陈野哥,你说对了,他不是脑瘤!”
说到最后,金美熙的声音已经完全哽咽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陈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别哭了,这是好事,还有,你有中医天赋,学的很快!”
金美熙破涕为笑,“为了我哥嘛!”
陈野点了点头,收起笑意,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美熙,你听我说。你哥哥这个情况,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了,他是被人注射了某种神经类药剂,才会出现昏迷、神志不清、脉象紊乱这些症状。”
金美熙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其实... ...”陈野笃定的看着金美熙双眸,“你哥他,是个健康的、正常的人,他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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