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前排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立刻跪了下去，磕头喊道：“求将军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随后又有一大片人跟着跪倒，求饶声混成一片。

    林渊站在石阶上笑了笑：“不是我不给你们生路，而是你们的生路，恐怕只有一条了。”

    听到这话，穿长衫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求将军明示，我等真不想死啊！”

    “你们唯一的生路，就是跟着我。”

    顿时，底下磕头的动作停住了，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穿长衫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问道：“将军难道是要我等参军？可是我们这些人向来不通军事，更不会打仗，如果参军上阵，还不是和死没有区别吗？”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纷纷点头，刚刚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被拉去当兵，基本都是填线的炮灰，十个里面能活下来一个就算命大。

    林渊嗤笑一声：“谁说让你们去前线参军了？你们好歹都会识文断字，到了军中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们去冲锋陷阵。况且你们能冲锋陷阵吗？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让你们去当排头兵，还把我林家军的军纪给败坏了呢，想多了！”

    听到这话，底下好些人脸色一缓。到了这个地步，说实话给谁干活都一样，只要不用上阵送死、能保住眼下这条命，怎么样都行。

    林渊向前走了一步，沉声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乃朝廷亲封的正三品将军，此次奉陛下密旨来代郡，专门是来查办你们代郡崔氏私通匈奴、倒卖盐铁之罪！按律，你们通敌卖国，原本全都该死！”

    底下人一听，脸色全都难看起来。其实事到如今，林渊到底是不是奉了密旨已经不重要了。旁边全是提刀的正规军，这个时候跟人家掰扯讲道理，那不是纯属脑子有病吗？而且林渊身上的正三品官身确实做不了假，至于代郡崔氏到底有没有通胡卖国，他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根本不用多讲。

    林渊抬手一挥：“但是念在你们今天主动检举，我现在可以给你们个机会。来人，去把崔氏宗祠里的族谱搬出来，全部烧了！”

    几名士卒转身进殿，很快抱出十几个装谱牒的木匣子，走到旁边的火盆前，一股脑全扔了进去。火苗蹿起老高，转眼就把写满名字的册子烧得焦黑。

    林渊指着火盆说道：“从今天起，在外人眼里你们都是死人了。原先你们在崔家的名字我们都会划掉，改名换姓入我军中！你们的这条命算我赊给你们，刚刚报信凑够一千两的，直接发放官身；没凑够的，日后你们要是建功立业，本将也一定会为你们保举。说实话，跟着我，绝对不会委屈你们。你们的妻儿老小，尤其是女眷，我也不会让人为难她们。而且我林家军的待遇，一人参军，全家想吃饱饭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顿了顿，林渊扫了一眼全场：“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愿意。要是觉得不愿意的，现在就留在原地，陪着你们主家一起去死！”

    前排那个穿长衫的男人第一个爬起来往左边空地跑，边跑边喊：“小人愿意！小人愿意！小人往后随母姓，愿在将军军中听用！”

    有人带了头，后头近千号男女老少争着往左边挤过去。

    有人走，自然就有人留。

    涌动的人潮中，几十个人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其中一个六十来岁的族学老秀才一把抓住身边儿子的手腕，厉声喝道：“不准过去！咱们虽然是五服外的穷亲戚，可生是崔家人，死是崔家鬼，岂能改姓？！”

    那年轻后生看着提刀慢慢走近的甲士，急得满头是汗，哭着喊道：“爹！大老太爷他们自己都苟活了，咱们爷俩留在这替谁守节啊？儿子不想死啊！”

    眼看右边的人快走空了，后生一咬牙，使劲推开自己老爹的手。老秀才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一头冲进左边人堆里的儿子。

    不到一炷香工夫，右边原本人满为患的地方彻底空了下来。

    除了这个老秀才，原地还站着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白发老头，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今天下午大伙争抢着去报信的时候，这些人当时就没动过窝。

    老秀才撑着地站起身，先是朝着崔世渊被押走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随后转过身看向石阶高处，昂着头说道：“崔某虽然是旁支末流，今日未曾卖族求荣！要杀就杀，休要叫某改换祖姓！我崔氏乃天下第一姓氏，绝不可能与尔等贼子同流合污！”

    骂完，他又扭头瞪向左边那群人：“还有你们！老夫在天之灵——”

    话还没说完，“夺”的一声闷响，一支弩箭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

    老秀才晃了两下，仰面栽倒在青石板上。石阶旁边，林大早就扣下了手里的弩机。

    林渊看都没看地上的尸首，对着剩下那二十多个人问道：“行了，还有谁？你们都是一样是吧？”

    原本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的一帮人齐刷刷面色一白。可紧接着又有一个年轻人梗着脖子喊道：“士可杀不可辱！纵使粉身碎骨——”

    话音未落，又是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林渊挥了挥手，懒得再听。几十名甲士冲上去，一把捂住剩下那些人的嘴巴，直接拖了下去。

    “挖个坑埋了，留个全尸。”林渊随口交代道。

    处置完这边，林渊转过头，看向大坪东侧笑了笑：“你们都是刚刚给过我银子、或者报信立过功的人，你们已经赎身了，想走就走吧。”

    站在那边的几百号人，有下午抢先报信、拿了赏银并且拿回卖身契的家奴，也有十几户凑够了赎命钱、获准带家眷离开的旁支。早在点名之前，这些人就已经被单独分开了，可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往外走。

    开玩笑呢，下午那会儿他们只想保命，这会儿还真敢揣着钱走啊？首先出了城门会不会被半路截杀，根本没人说得准；再说外头兵荒马乱的，一没靠山二没存粮，区区十两银子够谁吃饭？

    至于那十几户旁支就更不用提了，以前他们姓崔，走到哪儿只要报出名号，谁都要高看一眼；现在代郡崔氏已经被林渊连根拔起，这里的事情早晚要传到清河崔氏耳朵里。等到日后本家来人清算，就凭他们今天干的那些事，浸猪笼都算是仁慈的。

    此刻见到林渊看过来，领头的一个老家奴扑通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捧着发还的身契喊道：“将军，我等愿意投效将军啊！就算今天将军把身契还给我们，普天之下也再无我们容身之地，求将军收留！”

    旁边的人哗啦啦跟着一起跪倒：“是啊是啊，求将军收留！我等出了这道门也是死路一条，望将军看在我们戴罪立功的份上，留着这副有用之身，我等愿为将军效马前卒！”

    林渊走下台阶，看着这帮人说道：“行啊。你们有功，我这个人不会苛待你们，你们的户籍我也不会拆分。我们军中的待遇还是不错的，但是丑话也说在前头，进了军中就要守我军中的军纪，违反军纪，立斩不赦！”

    听到不用拆散一家老小，几百号人连忙磕头谢恩，很快便跟着士卒去按户登记造册，有的青壮当场就挽起袖子帮忙搬货装车去了。

    这一桩桩事情一步一步理顺下来，林渊也足足忙活到了深夜。

    白道坞那边有林铁坐镇，城里则由林大和邓绍武带着人手弹压。等回到崔家祖宅的正堂坐下，跟进来的邓绍武低声问道：

    “将军，今天收进来的这些人，我们可信吗？”

    “当然不可信。”林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这些人明天一早该打散的打散，该看管的看管，分点清点记账的基层杂活给他们干就行。他们有用，但要看怎么用。”

    邓绍武点了点头。

    旁边的林大凑过来问道：“小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办朝廷交代的差事？青州那匈奴的右谷蠡王，可还等着咱们呢。”

    林渊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今天第二更，大家点点催更，留留评论啊，不要着急啊，我会把这个 1 万字先写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