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百多个嫡系男女被长矛木杆硬捅回人堆，大坪东侧的木栅栏敞开了一道口子。

    林渊定下的规矩就摆在明面上：下人报出藏银，银子充公，下人领十两赏银烧了卖身契走人；崔家人自己报出来，谁先开口，挖出来的钱就先买谁的命。

    场子里几千号人谁都不想死。为了抓住这点活命的机会，最先疯起来的不是外头那些旁支，反倒是刚刚丢了名额的主家嫡系。

    外院旁支顶多知道几间铺面外宅，各房真正的私窖只有内院主子和贴身家奴清楚。慢上一步叫家奴抢了先，不光银子全归了清风军，主子还得留在原地等死。

    五房的正室夫人还在攥着袖子犹豫，她身后的陪房丫鬟已经猛地钻出人群，扯着嗓子喊出了卧房地砖底下埋着的金钗匣子。

    那夫人疯了一样扑上去掐丫鬟的脖子骂“贱婢”，当场被旁边的清风军士卒一脚踹翻在地上。

    这一脚把所有人都踹醒了。二房的小妾一把推开身旁的老爷，死死拽住兵卒的衣甲争着带路；大房的两个亲兄弟为了争谁先开口报出老爹书房里的暗格，在栅栏门口大打出手，把彼此的脸抓得满是血道子；还有庶子怕老爹把金砖交出来只赎嫡长孙，从后头捂住亲爹的嘴，自己拉着兵卒往院里跑。

    什么诗礼传家、长幼尊卑，统统在活命跟前全成了笑话。

    起初大坪正中只摆着早上那二十几口小木箱和十几万两凑数的杂货。到了下午，一队队士卒押着车马不断从街口拐进来，一箱接一箱的官银、一车接一车长着绿锈的铜钱往场子里卸，成摞的绸缎布匹和官盐堆得比人还高。

    等到申时过半，几名士卒更是直接从宗祠大殿里抬出了八口沉甸甸的木箱，撬开盖子，里头全是黄澄澄的马蹄金和金砖，那是崔世渊藏在列祖列宗牌位底下的老底。

    坐在台阶底下的崔世勋和崔世明盯着那几箱金子，猛地扭头看向崔世渊。昨晚关起门算账的时候，崔世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骂谁敢藏私玩心眼就是蠢到家了，结果他自己把最大的一笔金子埋在祖宗屁股底下；而崔世渊看着前头抬进来的榆林巷官银和枯井金叶子，同样老脸发僵，偏过头去没吭声。

    七个昨晚还在讲同气连枝的亲兄弟，这会儿谁也没脸看谁。

    一直折腾到日头偏西，报信立功的一百多个家奴早已烧了卖身契、领了赏银放出街去，剩下两千多不姓崔的下人奴婢也被兵卒赶去库房搬货装车。空下来的大坪里，只剩下一千两百多口崔氏族人。

    场子边上，十几个跟着算账的文书拨了一下午算盘，手指头都抽了筋，瘫在条凳上直喘粗气。

    领头的账房先生拿着厚厚一叠草账走过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向林渊拱手道：“将军，清点完了。东西实在太多，底下算账的人手都快抬不起来了，还有不少古玩字画、零碎玉器来不及细估。单算眼下过秤点清的金银、铜钱和绸缎大货，粗略算下来，少说也价值六十万两。”

    林渊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箱笼：“这姓崔的还真他妈有钱。”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林大说道：“告诉兄弟们，老规矩，这一次依旧拿出三成犒赏三军。但还是那句话，若有藏私者、违反军纪者，军法伺候。”

    林大眼睛一亮，立刻抱拳应道：“谢小哥！”

    周围值守的清风军士卒听见这话，个个咧开了嘴，握着长矛的手都跟着有劲了三分。

    清风军上下向来军纪严明，就在于林渊把规矩说得明明白白，他绝不一个人吃独食，打下东西该赏就痛快赏，该罚便狠手罚，谁也别在私底下搞七搞八。

    你真有本事手脚干净、瞒过所有人不被发现也行；可但凡叫人查出来，半点情面不讲，直接按照所贪物品的价值断罪军法伺候。有明晃晃的三成厚赏摆在前头，没人会蠢到拿脑袋去赌那点私货。

    交代完赏银，林渊迈步走下石阶，来到那七个崔氏族老跟前。

    他低头打量着几人，笑了笑说：“你看看，这不挺有钱吗？早上不是跟我说只有十六万两吗？怎么现在一下子冒出六十万两来了？”

    经过大半天自家人互相揭底的折腾，这几个族老身上再也没有半点往日的威风，衣裳沾满尘土，灰头土脸地颓坐在青石板上。

    崔世渊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嗓子哑得厉害，嘴皮子哆嗦着说道：“士可杀，不可辱……林渊，你干脆杀了我们吧！我们清河崔氏主家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让我们活，费这么大周章，不过就是想羞辱我等吗？！”

    嘴上喊着求死，他那两条腿却软在地上，连撑着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渊嗤笑一声：“还在跟我玩诛心呢？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命真不值钱，但是留着你们，会很值钱。”

    这话一出，地上的七个老头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渊也没多解释，哈哈一笑，扬了扬手里早上那本红皮册子：“来人，把早上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给我挑出来带下去，好生看管！”

    几十名甲士当即走上前，把地上的七个族老连同早上名单里那一百六十号嫡系男女一个个拽出来，押出了大坪。

    随后，林渊转身走上高处的石阶，看着底下剩下的一千一百多号人，开口说道：

    “你们都是崔家的旁支支脉，也是刚刚没有被主家选上的人。今天你们把主家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现在按照你们的宗族礼法，你们已经没有活路了。就算到时候清河崔氏真的有人来，你们自己想想看，按照族规，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听到此话，底下刚刚还在争抢嘶喊的人群，全都沉默了下来。好些人低下了头，脸色发灰。

    吃里扒外、出卖主宗，真要等清河崔氏本家来了人，按族规只有装进猪笼沉塘、满门除名这一条死路。

    林渊扫了一眼静悄悄的场子，接着说道：

    “况且你们里头还有好多人，刚才被下人抢了先，到现在连赎身的钱都没有凑够。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今天第一更，昨天欠 1400 个字啊，然后今天会补上的，不会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