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身侧的青竹当即眉心一蹙。

    他上前半步，稳稳拦在了顾昭云身前，态度坚决不肯退让：“抱歉，金盏姑娘。”

    “世子有令，今日需将昭云姑娘平安送回苍澜院歇息，不得有误。”

    金盏闻言淡淡一笑，不卑不亢，“青竹公子这话说得见外了。”

    “昭云早前本就是伺候老夫人的人，老夫人一时念旧，想喊过去说几句闲话，难道这点情面都没有？”

    “世子再是规矩森严，也是至孝之人，断没有拦着老夫人解闷说话的道理。”

    几句话有理有据，既抬出了老夫人的身份，又堵住了青竹所有阻拦的借口。

    可青竹依旧寸步不让，字字恪守职责：“金盏姑娘说笑了，这份情面老夫人自然是有的。”

    “只是昭云姑娘膝盖有伤未愈，世子特意再三嘱咐，近些日子不可久跪劳累，也不可走动奔波，以免旧伤复发。”

    “我奉命护送姑娘回院，若是中途放任姑娘单独去往别处，便是属下的失职了，还请金盏姑娘谅解。”

    金盏知道青竹是陆珩身边最得力的人，也不想轻易得罪。

    她的语气稍稍放缓，“内宅后院女眷闲话之地，外男不便踏入，青竹公子就算想跟着也不合规矩。”

    “不过你大可放心，老夫人只是闲来无事寻人说话，无半点责罚刁难的意思。”

    “青竹公子若是实在不安心，大可自行去前院回禀世子，报备一声便是。”

    “当然，我与昭云有旧，自然也会照顾一二的。”

    青竹眉头紧锁，依旧不想放人。

    放在平日，他不会这么执拗。

    可昭云姑娘明摆着是世子爷放在心上的人，他要是就这么放手了，万一昭云姑娘出个什么事，只怕有他好受的。

    看着他两难的模样，一直沉默的顾昭云反倒轻轻开口了。

    她抬眼看向青竹，语气轻柔安稳，带着几分妥帖的安抚：“青竹大哥，无妨的。”

    “老夫人素来宽厚，不会为难我。”

    “你先帮我把小满送回苍澜院安顿好，我跟着金盏姐姐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膝盖的伤不碍事的。”

    她说得笃定，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青竹犹豫再三，权衡利弊。

    老夫人传唤，确实没法硬拦。

    最终他只能颔首松口：“那姑娘千万保重身子，若有半点不妥，即刻让人传信出来。”

    这话就是给金盏说的了。

    顾昭云轻轻点头应下。

    看着青竹带着小满转身离开，周遭碍事的人彻底走远，她压在心底一整路的焦灼与疑惑，终于缓缓浮上眼底。

    她抬眸看向身前的金盏，目光沉沉，藏着无数想问的话。

    四下的下人都散远了，廊道里安安静静的。

    顾昭云压着嗓子，急忙开口，把憋了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金盏姐姐，那天在夫人的茶会上，我们明明约好了的，你为什么一直没有露面？”

    金盏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近处没有旁人，才放缓了声音，眉头轻轻蹙着。

    “那日……我不是故意爽约的。”

    “一早我本来打算悄悄赶过去，可老夫人……。”

    “她接连不断地使唤我做事，一会儿让我整理经书，一会儿又让我沏茶捶腿，一桩接着一桩，压根不给我抽身的空隙。”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没有把话说死：“我说不上来是不是刻意安排的，可整件事都太凑巧了，平日里老太太并不会这样一刻不停地拘着我在身边打转。”

    “偏偏就是那一天，半步都不放我离开院子。”

    “我被绊得死死的，连找人捎一句话的机会都挤不出来。”

    顾昭云听完，指尖微微发紧，没有出声打断她。

    金盏抬眼望向顾昭云，眼底藏着几分探究，“而且这次去静心寺上香，松鹤堂里不少丫鬟都跟着出去了，唯独只把我单独留在了松鹤堂。”

    “以往这种事情，老夫人必然会带我随行的。”

    “我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老夫人好像还有别的打算。”

    她顿了一下，轻声问道：“我这段时日被老夫人拘在身边，一直没机会打听外面的情况。”

    “所以今天借着传唤你的由头把你叫过来，就是想问问你，那天在茶会上，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还好吗？”

    顾昭云听完这番原委，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金盏已经尽力守约，没能赴约也是身不由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错处。

    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太不周全。

    顾昭云压下心底那点酸涩的感慨，勉强打起精神，对着金盏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现在挺好的，姐姐不必挂心。”

    她语气平和，轻轻带过自己的处境。

    可唯独陆珩如今对她的态度……她实在难以启齿。

    两人并肩顺着长廊，一步步往松鹤堂走去。

    金盏侧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看着她明明说着安好，却半点笑意都无的模样，犹豫了一路。

    几番斟酌，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话说到一半，便凝住了话音。

    “是不是世子爷……”

    余下的话，不用说完，彼此心知肚明。

    话到嘴边，看着顾昭云隐忍的神色，金盏终究于心不忍，轻轻停了口，不再多问。

    顾昭云自然清楚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侯府上下，谁不是这么看的？

    自从上次茶会一事过后，府里所有下人都暗地里议论，说她顾昭云攀上了世子，得了主子另眼相看，一跃成了世子跟前特殊的人，是踩了天大的高枝。

    旁人眼底的艳羡，或是隐晦的鄙夷，她日日都能看见。

    唯独金盏不一样。

    顾昭云心里一直觉得，金盏这个人很神秘。

    她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行事稳妥，可眼底藏着太多东西，让人根本看不透。

    可相处这么久，她能清晰感知到——金盏对她从无恶意。

    非但没有恶意，反而从初识开始，就处处暗中照拂，帮她规避了不少麻烦。

    现在自己在外人眼里成了世子爷的人，她也没有刻意讨好，更没有半点看人下菜碟的模样。

    顾昭云刻意绕开了关于世子的话题，不想再深究下去，免得徒增心烦。

    所以她浅浅一笔带过，“世子爷是个好主子。”

    她侧头看向金盏，轻声问道：“对了，姐姐知不知道，老夫人今天突然传唤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